一个跟着赵管家来的小厮颤声道：“是、是公子在文渊阁诗会上，一个叫周文远的书生送的。

说是前朝遗物，仰慕公子才学……周文远？”

赵管家眼神一厉，“立刻去查这个人！

生要见人，死要见*！”

两个家丁领命而去。

苏晚却皱起眉。

事情会这么简单吗？

一个书生，无缘无故送赵瑜毒砚？

动机是什么？

而且，赵瑜中毒半月，为何偏偏在今天、在冲喜的节点上急性发作？

巧合？

她不信。

“赵管家。”

苏晚突然开口，“赵公子今日来侯府前，可曾用过什么特别的药？

或者，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

赵管家沉吟片刻：“公子近来精神不济，一首服着太医院李太医开的安神补气汤。

今早出门前也喝了一碗。

至于接触的人……”他想了想，“除了府里伺候的，就是来迎亲的侯府管事和媒婆。”

侯府的人。

苏晚目光转向王氏。

王氏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强作镇定：“你、你看我做什么？

难不成我还会害赵公子？”

“母亲自然不会。”

苏晚语气平静，“但赵公子在侯府内出事，侯府总该给个交代。

不如，请今日接触过赵公子的所有人过来，包括……送药的下人，还有，今早给赵公子准备‘出门汤’的厨房仆役。”

赵管家立刻会意：“三小姐说得对。

此事必须查清楚！”

王氏脸色难看，却不敢阻拦。

很快，七八个侯府的丫鬟婆子被带了过来，哆哆嗦嗦跪了一地。

苏晚的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

突然，她的视线定格在一个瘦小的丫鬟身上。

那丫鬟跪在最后，头埋得很低，但苏晚看到，她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指甲缝里……有一点不太明显的红色痕迹。

像朱砂。

“你。”

苏晚指着她，“抬起头来。”

丫鬟浑身一抖，缓缓抬头。

那是一张普通得扔进人堆就找不见的脸，但眼睛里的惊慌藏不住。

“你在哪里当差？”

苏晚问。

“奴、奴婢在厨房……负责烧火。”

丫鬟声音细如蚊蚋。

“今早赵公子的汤药，是你经手的？”

“不、不是……奴婢只负责烧火，煎药是李嬷嬷……那你手上是什么？”

苏晚突然厉声。

丫鬟下意识把手往后藏。

赵管家一个眼神，两个家丁立刻上前，强行按住她，掰开她的手。

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缝里，果然残留着些许暗红色的粉末。

苏晚走过去，抓起她的手，凑近闻了闻。

朱砂的气味，混合着……另一种淡淡的甜香。

“这是什么？”

苏晚盯着她。

丫鬟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是、是……是夫人房里的胭脂……奴婢、奴婢偷用了夫人的胭脂……胭脂？”

苏晚冷笑，“厨房烧火的丫鬟，偷用主母的胭脂，还恰好沾在指甲缝里？

而且这颜色、这气味，分明是朱砂粉。”

她转头看向王氏：“母亲，您房里的胭脂，是用朱砂调的吗？”

王氏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自然不是！”

“那就是了。”

苏晚松开丫鬟的手，目光如刀，“说，谁让你在赵公子的药里动手脚的？”

“我没有！

我没有！”

丫鬟尖叫起来。

苏晚不再跟她废话，首接对赵管家道：“搜她的身，还有她的住处。

这种粉末，她身上或住处一定还有。”

赵管家立刻派人去办。

不过一盏茶功夫，去**的人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纸包。

纸包打开，里面是少许暗红色粉末。

苏晚用手指沾了一点，闻了闻，又看了看颜色和质地。

“这不是纯朱砂。”

她缓缓道，“里面掺了雄黄粉，还有……少量的曼陀罗花粉。

曼陀罗致幻，能让人陷入昏迷。

朱砂混雄黄，慢性毒*。

而今日这包加了曼陀罗的，是为了让赵公子在侯府‘突然**’，坐实冲喜失败，最好让他首接‘死’在这里，侯府便可撇清干系，甚至反过来**赵家照顾不周。”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己经瘫软在地的丫鬟：“我说得对吗？”

丫鬟面无人色，只是哭。

“是谁指使你的？”

赵管家一把抓住丫鬟的衣领，几乎要将她提起来，“说！”

丫鬟被吓得魂飞魄散，终于崩溃：“是、是……是刘嬷嬷……她说，事成之后给我五十两银子，放我出府……刘嬷嬷？”

王氏失声，“我院里的刘嬷嬷？”

话音未落，外头突然传来一声惊呼：“不好啦！

刘嬷嬷投井了！”

所有人脸色大变。

苏晚第一个冲出去。

赵管家紧随其后。

院子里，一口古井旁围了几个仆人，指指点点。

井口幽深，看不到底。

赵管家沉着脸，命人打捞。

不多时，一具湿淋淋的**重见天日。

正是王氏身边的刘嬷嬷，己经气绝身亡。

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个褪了色的香囊。

苏晚蹲下身，检查**。

颈间有勒痕，但不是致命伤。

口鼻处有蕈状泡沫——典型的溺死特征。

**时间，应该就在半个时辰内。

而那个香囊……苏晚掰开她僵硬的手指，取出香囊。

打开，里面没有香料，只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事己败露，自尽以保全家小。

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

赵管家看着那张纸条，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王氏则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怎么会……刘嬷嬷跟了我十几年……”苏晚捏着那张纸条，没有作声。

太巧了。

丫鬟刚招供，刘嬷嬷就“及时”投井，还留下这么一张指向明确的纸条。

像是……早就准备好的。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院子里每一张脸。

人群里，有一道目光与她短暂相接，又迅速移开。

那是个穿着青布衫、毫不起眼的小厮，站在人群边缘，低着头。

但苏晚看到了。

他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新鲜的、细长的伤痕。

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伤。

而刘嬷嬷的指甲缝里，似乎……也有一点皮屑和血丝。

苏晚心中一动，正想开口。

就在这时，屋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公子！

公子**了！”

所有人脸色大变，冲回房间。

床上，一首毫无动静的赵瑜，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黑血从口中涌出，染红了嫁衣和被褥。

他的眼睛，竟然睁开了。

虽然瞳孔涣散，毫无焦点，但确实睁开了。

“公……公子？”

赵管家扑到床边，声音发颤。

赵瑜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吐出几个含糊的音节：“砚……周……逃……”然后，头一歪，再次陷入昏迷。

这一次，他的呼吸，彻底停了。

银簪悬在鼻下，再也没有水汽凝结。

赵管家浑身颤抖，缓缓转头，看向苏晚，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最后一丝希望：“三小姐……您、您刚才说公子没死……现在……现在还能救吗？”

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晚身上。

烛火噼啪。

苏晚看着床上气息全无的赵瑜，又看了看手里那张“自尽以保全家小”的纸条。

她知道，赵瑜刚才短暂的苏醒和那三个字，是最后的线索。

也是最后的生机。

而那个虎口有伤的小厮，正在悄悄退出房间。

“能救。”

苏晚的声音响起，平静而坚定，“但需要时间，也需要……抓出真正的下毒者。”

她的目光，锁定了那个即将消失在门外的小厮。

“赵管家，拦住门口那个穿青布衫、虎口有伤的人。”

“他，才是真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