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的光在黑暗里刺得他眯起眼。。——标题是《我给这个流浪汉10万美金，然后……》。画面里那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正把一个信封往流浪汉手里塞，后者看着满地的钞票，整个人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从数数数到十万，到把自已**在地下五十个小时，再到往泳池里倒乐高——每一个视频都在刷新他对“**”这个词的理解。，每次看完，他心里都会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羡慕，不是嫉妒，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冲动。，继续往下刷。。再下一个，是他资助一千个白内障患者做手术。再下一个，是他和五十个人一起被锁在一个玻璃箱里，最后一个出来的人赢十万美金。
陈默看完一个，又点开下一个。

**两点四十三分。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看。

**三点零九分。

他干脆坐起来，靠着墙看。

**三点四十一分。

手机电量掉到百分之十五，他插上充电线，继续看。

屏幕上，那个**男人正往一个透明箱子里倒蛇，然后自已钻进去，在里面待了整整二十四小时。弹幕全在刷“**不要命了这人是真的猛”。

陈默看着看着，笑出了声。

然后他看了眼自已这间屋子。

十平米。一张床。一个塑料凳子当床头柜。墙角堆着三个没扔的外卖盒，已经放了两天，散发出若有若无的酸味。窗户关不严，冬天漏风，夏天进蚊子，他用旧报纸把缝隙塞住，但没什么用。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那道裂缝从上个月就有了，他跟房主老刘说了三次，老刘每次都说“明天找人修”，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对着天花板说，“人家**是美金，我**只能撒泡面调料包。”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Z站推送：您关注的创作者“开箱侠阿强”更新了视频。

他没点开。

那个阿强他认识。去年夏天，他们一起参加过一个小聚会，十几个小创作者坐在街边吃**，互相吹捧“你早晚会火”。那时候阿强和他差不多，都是几千订阅。现在人家已经五十万了，每天开箱各种数码产品，广告接到手软，上个月刚换了新手机。

而他自已？

陈默打开Z站主页。

沉默的酱油君

订阅者：833

累计点阅：1.2万

最新视频：《开箱！我花五十块买的盲盒到底值不值》

点阅量：43

发布时间：六天前

他点开留言区。

“三年了，还是这个水平，取关了。”

——点赞 23

“五十块的盲盒你也开？下次开个五块的行不行？”

——点赞 17

“阿主你是不是真的没钱了，***众筹给你换个手机，这画质糊得我以为我散光了。”

——点赞 14

“关注三年，看着你从开箱十块到开箱五十，进步很大，下次别开了。”

——点赞 31

他一条一条看完，把手机扔到枕头边。

“睡吧。”他对自已说，“明天还要想办法凑房租。”

手机屏幕还亮着，**先生的视频自动播到了下一个。这次是他往一个巨大的泳池里倒乐高积木，倒了一整卡车，然后招呼一群小孩往里跳。小孩们尖叫着扑进乐高海里，笑得满地打*。

陈默闭着眼睛听那些笑声。

“这要是在国内……”他迷迷糊糊地想，“得被骂成什么样啊……得花多少钱啊……”

困意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要是我也有**先生那些点子就好了……”

手机的光熄了。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先生的脸定格在一个大笑的瞬间。然后屏幕闪了一下——不是正常的熄灭，而是像有什么东西从那张笑脸里流出来，顺着网线，穿过黑夜，钻进这间十平米的屋子。

钻进他的脑子。

陈默翻了个身，睡死了。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站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箱里，外面围着无数人，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在大喊他的名字。他想出去，但门被锁住了。然后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已脚下全是美金，铺了厚厚一层。

他弯腰捡起一张，上面的头像不是****，而是**先生的脸。

那张脸对着他笑。

“陈默，”那张嘴说，“该你了。”

醒来的时候，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挤进来，正好打在他脸上。

他眯着眼摸手机。

十点二十三。

然后他看见墙上那张Z站发的荣誉证书。

“恭喜创作者‘沉默的酱油君’入驻Z站三周年，累计点阅量：1.2万。”

那张证书他三年前刚入驻的时候就打印出来了，兴冲冲地贴在墙上，心想等有一天自已火了，这就是初心。

三年后。

八百三十二个订阅者。

一万两千点阅。

初心还在。

房租不在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下意识点开Z站。

首页推荐第一条——

不是**先生。

是《开箱！我花二十块在拼多多买的盲盒，结果……》

他愣了一下。

往下刷。

《开箱！九块九包邮的盲盒能开出什么？》

《开箱！1688**的盲盒，我亏了吗？》

《开箱！跟风买的网红盲盒，值不值？》

全是开箱。

全是盲盒。

他退出来，在搜索框里输入“**先生”。

搜索结果：0。

他输入“往泳池里倒乐高”。

搜索结果：两条教你怎么收拾玩具的。

他输入“把自已**”。

搜索结果：一条考古新闻，讲的是某个古代墓葬。

陈默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搜了另一个名字——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那个在梦里对他笑的人。

搜索结果还是0。

他把手机放下。

窗外楼下，收废品的大爷准时路过，喇叭里循环播放：

“回收——旧手机、旧电脑、旧冰箱、旧洗衣机、旧空调——回收——”

陈默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照在他脸上，热得有点烫。

楼下那辆破三轮慢慢经过，大爷穿着旧军大衣，戴着草帽，车上堆满了纸箱和塑料瓶，最上面还放着一台老式电视机。

他盯着那台电视机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重新点开自已的主页。

《开箱！我在路边摊买的十块钱耳机到底能不能响》——点阅六十八，发了一年了。

《开箱！九块九包邮的充电宝，充了三次就鼓包了》——点阅四十三，半年前。

《开箱！拼多多十九块九的卫衣，穿上像不像精神小伙》——点阅二十一，三个月前。

最新那条：《开箱！我花五十块买的盲盒到底值不值》——点阅四十三，六天前。

留言又多了两条：

“六天了还不更新，是不是跑路了？”

“取关前最后来看一眼，果然还是没更新。”

陈默一条一条看完。

然后他往下翻，翻到更早的视频。

《开箱！十块钱三双的袜子能穿吗？》——点阅三十一。

《开箱！五块钱的钢化膜贴上去是什么效果》——点阅二十七。

《开箱！我在两元店买的东西，全翻车了》——点阅五十二。

他翻到底了。

三年。二十七个视频。平均每个视频点阅不到五百。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屋子太小，两步就到头了。他转身，再走两步，又到头了。

他站在屋子中间，听着楼下大爷的喇叭声。

“回收——旧手机、旧电脑、旧冰箱——”

大爷喊一声，他就在心里默数一个数。

一声。两声。三声。四声。五声。

喊到第八声的时候，他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笑出声。

他走回桌边，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

《复刻计划》

第一步：数清楚一袋大米有多少粒。

成本：一袋五十斤大米，八十块左右。

时间：估计要两到三天，不睡觉。

方式：直播，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预期效果：

1. 从来没人干过这么无聊的事，应该能吸引一波好奇的人。

2. 如果真能数完，证明我是认真的。

3. 如果数不完——

他写到这儿，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打字：

——如果数不完，就说明我确实是个废物，那也没什么损失。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然后删掉最后那句，改成：

——数不完就接着数，数完为止。

他放下手机，又走到窗边。

楼下大爷的三轮车已经快消失在巷子尽头，喇叭声越来越远。

“回收——旧手机——”

陈默冲着那个方向喊了一声：“大爷！”

大爷没听见，走了。

陈默站在窗边，看着那辆三轮车拐过弯，彻底消失。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已的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备忘录。

八十块。

他微信余额：三十二块五。

***余额：一百一十七块。

房租还差：一千八。

他想了想，打开通讯录，拨了第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五声，那边接了。

“喂？”一个带着睡意的女声。

“妈。”

“陈默？这才几点你就打电话？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问问你……”

他顿了顿。

“想问问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那边沉默了两秒。

“陈默，”***声音清醒了，“你是不是又没钱了？”

“没有没有，我就是——”

“缺多少？”

陈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缺多少直接说，别绕弯子。”

“八十。”

那边又是一阵沉默。

“八十？”***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疑惑，“你打电话就为了借八十？”

“嗯。”

“……你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泡面。”

那边叹了口气。

“我给你转两百，你把饭吃饱。别总吃泡面，那东西没营养。”

“不用不用，八十就够了，我——”

“两百。”**打断他，“别废话了，我马上转给你。还有什么事？”

陈默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没了。”

“那就这样。记得吃饭。”

电话**。

三秒后，微信弹出一条消息：妈向你转账200元。

陈默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退出来，打开购物软件，搜索“大米 五十斤”。

最便宜的：七十八块八，包邮。

他点了下单。

支付成功的那一刻，手机弹出一条新通知：

Z站动态：您关注的创作者“沉默的酱油君”发布了新动态

他点进去看。

那是他刚才发的：

三天后，直播数大米。一袋五十斤，一粒一粒数。数不完不睡觉。跑了我是狗。

已经有六条留言了：

“？？？”

“你这是终于疯了吗？”

“八百三十二个订阅者也敢整活？”

“数大米？数完了干嘛？煮了吃吗？”

“关注三年了，就为了看你这次怎么收场。”

“赌五块钱，他数到一万就睡着。”

陈默一条一条看完。

然后他点开那个赌五块钱的ID，看了他一眼。

ID叫“陈默今天翻车没”，注册三个月，发的全是骂他的评论。

他笑了一下，没回复。

他把手机放到枕头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

明天大米送到。

后天做准备。

大后天开播。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又浮现出**先生那张笑脸。

“陈默，”那张脸说，“该你了。”

他睁开眼睛，对着天花板说：

“知道了。”

第二天下午，大米到了。

陈默下楼去拿，快递小哥看了他一眼：“你这买的什么啊，这么重。”

“大米。”

“多少斤？”

“五十。”

快递小哥愣了一下，然后竖起大拇指：“狠人。”

陈默把米扛上楼，拆开包装，倒进一个大盆里。

五十斤大米，倒出来有满满一盆。他用手拨了拨，米粒从指缝间流下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蹲在盆边，看着那一盆白花花的米。

“三万粒？五万粒？十万粒？”他自言自语，“数完就知道了。”

他把手机架好，打开摄像头，试了试角度。

然后他发了第二条动态：

明天晚上八点，开播。

从第一粒开始数，数到最后一粒。

中间不睡觉，不下播。

欢迎来**，欢迎来骂，欢迎来陪我熬。

留言区很快又热闹起来：

“来，我看看你能撑多久。”

“已经定好闹钟，明天晚上八点准时来看笑话。”

“建议阿主准备十箱红牛。”

“建议阿主准备十个闹钟，防止自已睡着。”

“只有我一个人好奇他数完了怎么确认自已数得对不对吗？”

陈默看着那条留言，想了想。

然后他回复：

“数完了就再数一遍。”

第三天晚上七点五十五分。

陈默坐在出租屋里，面前摆着那盆大米，旁边放着五瓶矿泉水、一袋面包、两个充电宝、一个闹钟。

他把手机架好，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镜头能拍到整个盆。

七点五十八分。

他打开直播。

在线人数：0。

七点五十九分。

在线人数：3。

八点整。

在线人数：17。

他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开始了啊。”

然后他低下头，从盆边抓起第一把米。

“一粒。”

他把那粒米放到旁边的空碗里。

“两粒。”

又放一粒。

“三粒。”

在线人数：23。

“四粒。”

有人发了一条飞幕：

“真的在数啊？”

陈默没抬头：“真的在数。”

“五粒。”

“六粒。”

“七粒。”

“八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