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鬼：近代期

黑剑抵着小队长喉咙的瞬间，空气像被冻住了。

雨还在砸着青瓦，溅起的泥点落在老周**的粗布衫上，晕开更深的暗色，可铺子里连雨声都显得格外轻——两个日军士兵举着枪，手指扣在扳机上，却不敢动，只看着顾楠指尖那柄无格黑剑，剑刃上凝着的水珠顺着刃口往下滴，砸在青砖上，碎成细小的水花。

小队长的喉结动了动，眼镜滑到鼻尖，露出眼底的惊恐。

他能感觉到剑刃的寒气，那不是铁器该有的冷，倒像裹着关外千年不化的雪，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他想喊，却被剑刃压得发不出声，只能盯着顾楠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静，静得像深潭，潭底却藏着两千年的风浪，她身上散发的煞气，比他见过的任何战场都要吓人。

“你滴，把这“黑棍”放下？”

小队长的声音发颤，带着求饶的意味。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旧书铺，以为顾楠只是个好看的花姑娘，可现在他才知道，自己踢到了铁板。

顾楠没说话，只是往巷尾的方向偏了偏头。

黑剑又往前送了半寸，剑尖刺破小队长的衣领，渗出血珠。

她听见巷尾的孩子还在哭，只是哭声弱了些，大概是被大人捂住了嘴。

老周刚才扛来的玉米袋还在墙角，袋口的麻绳被风吹得轻轻晃，黄澄澄的玉米粒偶尔漏出来一颗，落在地上，被雨水泡得发胀。

“我……我知道了。”

小队长的额头冒出汗，混着雨水往下流，“我这就带他们走，再也不找你们的麻烦，你放了我。”

顾楠的指尖顿了顿。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承诺，从叛军将领的“饶命”，到乱兵的“再也不敢”，最后都成了空话。

可现在，菜窖里还有三十多口人，她不能在这里耗着——万一再来一队日军，那些人就全完了。

她慢慢收回黑剑，剑刃上的血珠滴落在地上，和雨水混在一起，很快就看不见了。

“滚。”

她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带着你的人，从这条巷子里消失，再敢回来，我会让你和这一样。”

她一剑劈开旁边那桌子。

小队长如蒙大赦，踉跄着往后退，撞在身后的士兵身上。

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慌忙挥了挥手，带着两个士兵往巷口跑。

皮靴踩在泥水里的声音越来越远，首到完全消失在雨幕里，顾楠才松了口气，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发颤。

她走到门口，蹲下身，轻轻把老周的**翻过来。

老周的眼睛还睁着，嘴角却带着点笑，像是放心了。

顾楠伸出手，帮他把眼睛合上，指尖碰到他冰冷的脸颊，心里像被什么揪着疼。

她想起老周刚才的样子，想起他递过来的那张纸，想起他说的“顾姑娘，别出来”。

“我会护住他们的。”

顾楠轻声说，像是在对老周承诺，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你放心。”

她站起身，把老周的**拖进铺子里，放在墙角的玉米袋旁边。

然后，她拿起地上那张被泥水弄脏的纸，小心翼翼地展开——上面的名字大多还能看清，张家丫头、**大爷、王婶……一共三十二个名字。

她把纸叠好，放进怀里，紧贴着胸口的兵符，像是这样就能感受到老周的温度。

顾楠锁上门，把柜台后的青铜弩机揣进怀里，又拿起黑剑，用粗布裹好，背在背上。

她走到书架前，搬开最底层的那本《史记》，里面藏着个小小的暗格，暗格里放着几锭银子和一小袋干粮。

她把银子和干粮都装进布包里，背在肩上——这些，大概够菜窖里的人撑几天了。

准备好一切，顾楠推开后门，走进了巷尾的窄巷。

窄巷里积满了水，没过脚踝，冰冷的雨水顺着裤腿往上渗，可她仿佛感觉不到寒冷。

她走得很慢，眼睛警惕地盯着西周，耳朵仔细听着动静——刚才那些日军说不定还在附近，她不能大意。

巷尾的老槐树就在前面，树干很粗，需要两个人才能抱过来。

树下盖着张草席，草席上压着几块石头，看起来和普通的柴草堆没什么两样。

顾楠走过去，轻轻掀开草席，下面是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旁边放着架木梯，是老周提前搭好的。

“有人吗？”

顾楠压低声音，对着洞口喊了一声。

洞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怯意：“是……是顾姑娘吗？”

“是我。”

顾楠应道，“老周让我来送点东西。”

洞里的人像是松了口气，很快，木梯上就爬下来个中年妇人，是张家丫头的母亲，王婶。

王婶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沾着泥，看见顾楠，眼泪立刻就掉了下来：“顾姑娘，老周他……他是不是出事了？”

顾楠的心沉了沉，点了点头：“嗯，他……他走了。”

王婶捂住嘴，不敢哭出声，肩膀却不停地发抖。

洞里的人听见声音，也都安静下来，只有孩子的啜泣声隐约传来。

顾楠拍了拍王婶的肩膀，把布包递过去：“这里有一些干粮，你们先拿着，省着点用，能撑几天是几天。”

王婶接过布包，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救命的稻草：“谢谢你，顾姑娘，要是没有你，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别客气。”

顾楠笑了笑，“老周把你们托付给我，我就不会让你们出事。

对了，洞里还有多少干粮和水？”

“干粮只剩一点了，水也不多了，只能勉强够喝两天。”

王婶叹了口气，“本来老周说今天再去乡下收点粮，没想到……”顾楠皱了皱眉。

两天太少了，要是找不到新的粮食和水，洞里的人迟早会出事。

她想了想，说：“你们先在洞里待着，别出声，我出去找找粮食和水。

记住，不管听见外面有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顾姑娘，你一个人出去太危险了！”

王婶急忙拉住她的手，“那些日军说不定还在附近，你要是出事了，我们怎么办啊？”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顾楠拍了拍王婶的手，示意她放心，“我从小就在这城里长大，熟悉这里的路，他们抓不到我的。

你们好好待在洞里，等我回来。”

说完，顾楠转身就要走。

王婶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顾楠的眼神制止了。

她知道，顾楠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

顾楠刚走到巷口，就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

她心里一紧，急忙躲到墙角，探出头往外看——只见一队日军骑兵正往这边赶来，大概有十几个人，手里都举着枪，马蹄踩在泥水里，溅起很高的水花。

“不好，他们又回来了！”

顾楠心里暗道。

她知道，这些日军肯定是不甘心，想回来找菜窖的人。

她不能让他们发现菜窖，更不能让他们伤害洞里的人。

顾楠握紧了背上的黑剑，深吸一口气。

仿佛白起在她旁边说：“记住，遇到危险的时候，别慌，要冷静，找到敌人的弱点，一击致命。”

她看着越来越近的日军骑兵，眼神变得坚冰冷。

这一世，再战一次吧。

马蹄声越来越近，己经能看清骑兵脸上的表情。

顾楠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青铜弩机，扣上残箭，对准了最前面的那个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