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途在侧

凌晨三点多，沈途才踉跄着回到值班室。

下午刚处理完河边**案，连晚饭都没顾上吃，就被紧急呼叫出警，此刻空腹的胃又开始不合时宜地绞痛。

他撑着桌子起身，熟练地拉开身后的柜子，摸出几片胃药，瞥见桌上江遇留的几块饼干，叹了口气——总不能空腹吃药。

他胡乱嚼了两口饼干，就着冷水咽下，再把胃药扔进嘴里，干涩的药片刮得喉咙发紧。

“啊……”沈途脱外套的动作都透着疲惫，抬手按了按紧绷的太阳穴。

脑海里却突然闪过救护车上那个少年的身影——白皙的皮肤在火光余映下泛着冷色，那双狭长的眼睛里，盛满了化不开的怒意，像憋着一团烧不烬的火。

困意如潮水般涌来，没容他再多想，沈途便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噔噔噔……”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途哥，师傅叫开会了。”

门外的张亚亚话音刚落，手己经搭在了门把上。

“知道了，马上来。”

沈途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好，我带了早餐，给你放门口了。”

沈途揉了揉发痛的眼睛，抬腕看表——七点多了。

他简单洗漱了一把，开门捡起墙角微凉的小笼包，随便塞了两个进嘴里，便快步往会议室走去。

沈途，25岁，深城本地人，大学一毕业就考进了警局，分配到了南阳区警所。

他的带教师傅周勤，快五十岁的老干部、老党员，在这小警所里兢兢业业干了近二十年，却始终没升职。

沈途从没深究过原因，也懒得问——毕竟老周出了名的凶，用江遇的话说，光看脸就跟张飞似的，不说话都能吓退人。

“还有谁没到？”

周勤皱着眉扫视桌前众人。

“东哥在资料室，其他人都到齐了。”

“嗯，长话短说。”

周勤敲了敲桌子，“河边的**案审讯得差不多了，走程序移交**，张亚亚把资料整理好发过去。”

“是，周队。”

“今天重点说昨晚的火灾案。”

周勤话锋一转，“***的报告来了吗？”

“来了，起火原因是可燃气体泄漏，点燃煤气后引燃窗帘，进而引发火灾。”

“死者的尸检报告呢？”

“还没，技术科还在忙。”

“江遇，带两个人去小区走访；沈途，跟我去审讯。

其他人把该整理的材料汇总好。”

“是！”

散会时，江遇收起笔记本，凑到沈途身边挤眉弄眼，还指了指手机。

“途哥，凭啥师傅总带你审讯，我们就只能跑脏活累活啊？”

沈途瞥了他一眼：“你现在还能听到隔壁刘局烧水的声音吗？”

“能啊，每天这个点准响。”

江遇一脸茫然。

“我己经听不到了。”

沈途撇撇嘴。

江遇愣了两秒，立刻反应过来：“对不起，忘了他不光是张飞，还是狮吼功继承人！”

“干活吧。”

沈途抬腿跟上周勤的脚步，朝审讯室走去。

付莉被两名女警官带进审讯室，双手扣在面前的铁桌上。

她满脸疲惫，眼底泛着青黑，却眼神发亮，看着对面的两人，忽然扯了扯嘴角笑了笑。

“付莉，42岁。

昨晚你家中发生火灾，造成一人死亡，死者是你的配偶，对吗？”

周勤率先开口。

“是。”

“具体情况我们需要详细了解。”

沈途翻开笔记本，“据你所说，昨晚做饭时你与丈夫发生争吵，不小心打翻油桶引发火灾，你丈夫为保护你和儿子丧生，对吗？”

“是。”

“你们因何争吵？”

“这种家事也要问？”

付莉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案件的完整过程我们必须核实，这既利于调查，也能让你早日和儿子团聚。”

沈途放缓了语气。

“家……”付莉重复着这个字，眼底的光暗了暗，“我儿子怎么样了？”

“他在医院接受观察，没什么大问题。”

周勤摩挲着下巴的胡茬，目光锐利地扫过她：“你额头和脖子的青紫是怎么回事？”

“摔的。”

“手上的划伤呢？”

“切菜不小心割到的。”

沈途垂眸，昨晚光线暗没细看，此刻审讯室的白炽灯下，那些痕迹虽不清晰，却被师傅一眼捕捉。

他正想追问，门口传来张亚亚的声音：“周队，尸检报告出来了。”

周勤接过递来的A4纸，快速翻阅后递给沈途。

纸上“后脑勺钝器伤所致死亡”几个字格外刺眼——根本不是火灾致死。

“付莉，法律永远会保护公民的合法权益，你现在很安全，可以说实话。”

周勤的语气沉了沉。

“法律……”付莉笑了，笑得有些凄凉。

“尸检结果显示，死者死于后脑勺钝器伤，而非火灾。”

沈途抬眼看向她，“你现在还不肯说实话吗？”

“一个该死的人，死了就好！

管他怎么死的！”

付莉突然情绪失控，手指死死扣住铁桌边缘，指节泛白，“他就该**！”

“沈途，今天先问到这。”

周勤起身朝门外走去。

沈途合上笔记本，目光落在对面情绪激动的女人脸上，脑海里又浮现出昨晚少年那双盛满怒意的眼睛。

像，真像。

这双眼睛里的执拗与决绝，母子俩竟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