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柔及笄礼上的闹剧,像长了翅膀的流言,不出三日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镇国公府嫡女沈惊鸿锋芒初露,庶女沈清柔心狠手辣,柳氏包庇纵容——这些标签牢牢贴在了沈家人身上,也让不少人开始重新审视这位沉寂多年的沈家嫡女。
惊鸿院的门槛,似乎都比往日热闹了些。
有来打探消息的,有假意示好的,沈惊鸿一概不见,只让张伯出面应付。
她此刻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秦风传回的消息上。
“大小姐,王大人的儿子王公子,确实被萧景渊的人抓住了把柄。”
秦风隐在暗处,声音压得极低,“王公子在太学与人争风吃醋,失手打伤了吏部尚书的侄子,萧景渊的人恰好拍下了当时的证据,以此要挟王大人在漕运案中诬陷国公爷。”
沈惊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着,眸光微沉:“王大人可有软肋?”
“王大人一生清廉,唯独对这个儿子十分溺爱,视若珍宝。”
秦风道,“而且,属下还查到,王大人的夫人常年卧病,近日病情加重,急需一味珍贵的药材**,而这药材,恰好只有内监总管手里有存货。”
沈惊鸿眼中闪过一丝**:“内监总管?
他与萧景渊素来不和,倒是个可以利用的点。”
她沉吟片刻,对秦风道:“你设法将王公子被要挟的证据,匿名送到王大人手中,让他知道萧景渊早有预谋。
另外,想办法弄到那味药材,送到王夫人院里,不必留下任何痕迹。”
秦风拱手:“属下明白。”
待秦风离开,春桃端着一碗刚炖好的银耳羹走进来:“大小姐,您都一天没好好吃东西了。”
沈惊鸿接过碗,却没动勺,只是看着袅袅升起的热气,若有所思:“春桃,你说,若是一个人发现自己被信任的人算计,会是什么反应?”
春桃愣了一下,挠挠头:“应该会很生气吧?
说不定还会反过来报仇。”
“没错。”
沈惊鸿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王大人虽是被胁迫,但终究是要对父亲下手。
我帮他,不是为了救他,是为了让他看清萧景渊的真面目,让他知道,跟着萧景渊,只有死路一条。”
她要的,不是王大人的感激,而是他的反戈一击。
三日后,秦风再次传来消息,说王大人收到证据后,果然震怒不己,虽未立刻表态,但对萧景渊的态度明显冷淡了许多。
而那味药材,也顺利送到了王夫人手中,王夫人的病情大有好转。
“看来,王大人心里己经开始动摇了。”
沈惊鸿放下手中的书,“是时候再加一把火了。”
她提笔写了一封信,交给张伯:“张伯,你把这封信设法交给七皇子萧景琰身边的贴身侍卫。
记住,一定要隐秘。”
张伯有些惊讶:“大小姐,七皇子向来不问政事,与国公府也无交集,为何要给他送信?”
“正因他不问政事,才最适合做这把火。”
沈惊鸿微微一笑,“萧景渊树敌众多,七皇子虽看似闲散,却未必没有自己的心思。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是吗?”
张伯虽不完全明白,但还是恭敬地应下。
沈惊鸿料得没错,七皇子萧景琰看似流连于书画山水之间,实则心思缜密,暗中一首在观察朝中局势。
收到沈惊鸿的信时,他正在书房临摹王羲之的《兰亭集序》,看到信中关于漕运案和萧景渊要挟王大人的内容,墨笔微微一顿,在宣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这个沈惊鸿,倒是个有趣的女子。”
萧景琰放下笔,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看来,镇国公府这位嫡长女,远比传闻中要厉害得多。”
他对身边的侍卫道:“按信中所说,去查一下漕运司的粮仓,尤其是上个月从江南运来的那批粮草。
另外,备份厚礼,替我去探望一下王大人的夫人。”
侍卫领命而去,萧景琰重新拿起笔,目光落在宣纸上那句“死生亦大矣”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深意。
萧景渊啊萧景渊,你树敌太多,如今连一个深闺女子都要算计你,看来你的好日子,快要到头了。
而此时的三皇子府,萧景渊正烦躁地摔着东西。
“废物!
一群废物!”
他指着跪在地上的属下,怒不可遏,“连个王大人都搞不定,现在他对我避而不见,漕运案的证词迟迟定不下来,你们说,该怎么办?”
属下瑟瑟发抖:“殿下息怒,属下查到,王大人的夫人病情好转,似乎是得了高人相助,而且……而且七皇子派人去探望过王夫人了。”
“萧景琰?”
萧景渊眼神一厉,“他插什么手?
难道是他在背后搞鬼?”
他猛地想起沈惊鸿,那个在及笄礼上让沈清柔出尽洋相的女子。
自从沈惊鸿“醒”过来后,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开始不顺了。
“去,把沈清柔给我叫来!”
萧景渊冷声道。
沈清柔此刻正在院里发脾气,听到萧景渊传唤,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样子,跟着侍卫来到三皇子府。
“殿下,您找我?”
她声音娇柔,试图挽住萧景渊的胳膊。
萧景渊一把甩开她的手,眼神冰冷:“沈惊鸿最近在做什么?”
沈清柔心中一紧,嫉妒地说:“她能做什么?
不过是待在惊鸿院装腔作势罢了。
殿下,您是不是听了什么谣言?
那**就是个只会耍小聪明的,怎么可能跟您作对?”
“小聪明?”
萧景渊冷笑,“能让王大人改变主意,能让萧景琰插手漕运案,这叫小聪明?”
他逼近一步,眼神如刀:“我警告你,沈清柔,沈惊鸿是你的嫡姐,你最好搞清楚她的底细!
若是因为她坏了我的大事,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沈清柔被他吓得脸色发白,连连点头:“殿下放心,我一定会查清楚的!”
离开三皇子府,沈清柔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
沈惊鸿!
又是沈惊鸿!
她到底要碍自己多少事!
回到镇国公府,沈清柔立刻去找柳氏。
“娘,萧景渊现在对沈惊鸿起了疑心,我们必须想办法除掉她!”
沈清柔咬牙切齿地说。
柳氏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我早就说过,那丫头留不得。
既然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再过几日,宫里的淑妃娘娘要在御花园设宴,到时候……”她附在沈清柔耳边,低语了几句。
沈清柔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还是娘有办法!
这次,我看沈惊鸿还怎么翻身!”
淑妃是柳氏的表姐,在宫中颇有权势,也是萧景渊的支持者。
有她帮忙,定能让沈惊鸿死无葬身之地。
沈惊鸿很快就收到了入宫赴宴的帖子。
看着帖子上烫金的“淑妃”二字,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该来的,总会来的。
赴宴前一日,七皇子萧景琰派人送来一份礼物,是一幅《寒江独钓图》。
沈惊鸿打开画卷,只见画中一叶扁舟,一个老翁,意境悠远。
而在画卷的角落,用极细的笔写着一行小字:御花园锦鲤池,当心落水。
沈惊鸿眸光微动,看来,这位七皇子,果然是个聪明人。
入宫当日,沈惊鸿依旧选了一身素雅的衣裳,只是在腰间系了一条玉佩,步伐从容地走进御花园。
淑妃端坐在主位上,柳氏和沈清柔陪在一旁,看到沈惊鸿,眼中都闪过一丝算计。
“惊鸿来了,快过来坐。”
淑妃假惺惺地笑着,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沈惊鸿依言坐下,目光淡淡扫过在场的贵女,大多是些趋炎附势之辈,看到她时,眼神各异。
宴席开始,歌舞升平,一派祥和。
沈清柔却频频向沈惊鸿敬酒,言语间不断挑衅。
“姐姐,以前是清柔不懂事,多有得罪,这杯酒,清柔向你赔罪。”
沈清柔端着酒杯,笑容虚伪。
沈惊鸿看着她,淡淡道:“妹妹说笑了,你我姐妹,何须如此见外。
只是我近日身体不适,怕是不能饮酒了。”
她将酒杯推开,态度疏离。
沈清柔脸色一僵,随即又笑道:“姐姐不喝酒,那我们去那边赏锦鲤吧?
听说御花园的锦鲤可是难得一见呢。”
柳氏也在一旁附和:“是啊惊鸿,去散散心也好。”
沈惊鸿心中冷笑,终于要动手了吗?
她起身,笑容平静:“好啊。”
一群人来到锦鲤池边,池水清澈,里面的锦鲤五彩斑斓,确实好看。
沈清柔假装喂鱼,慢慢靠近沈惊鸿,趁她不注意,猛地伸出手,想要将她推下去!
所有人都惊得睁大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惊鸿像是脚下打滑,身体猛地向后倒去,恰好避开了沈清柔的手。
而沈清柔用力过猛,自己反而失去了平衡,“噗通”一声,掉进了锦鲤池里!
“救命啊!
救命啊!”
沈清柔在水里扑腾着,狼狈不堪。
柳氏大惊失色,连忙喊人:“快!
快救二小姐!”
沈惊鸿站在池边,看着水里挣扎的沈清柔,眼神冰冷。
她刚才的动作,看似是意外,实则是用了巧劲,既避开了沈清柔的暗算,又让她自食恶果。
“姐姐,你怎么见死不救?”
沈清柔在水里哭喊着,眼神怨毒地看着沈惊鸿。
沈惊鸿淡淡道:“妹妹,我刚才也差点摔倒,实在是有心无力。
再说,这么多人看着,总会有人救你的。”
周围的贵女们窃窃私语,看向沈清柔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刚才沈清柔的动作,不少人都看到了,只是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这是怎么了?”
众人回头,只见七皇子萧景琰摇着一把折扇,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几个侍卫。
他看到池水里的沈清柔,故作惊讶:“这不是镇国公府的二小姐吗?
怎么掉进池里了?”
柳氏连忙上前:“七皇子,清柔她不小心失足落水,还请皇子殿下救救她!”
萧景琰折扇一收,笑道:“救人自然是要救的。
不过,我刚才好像看到,是二小姐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对吧,沈大小姐?”
他看向沈惊鸿,眼神带着一丝默契。
沈惊鸿点头:“回七皇子,确实如此。
妹妹想喂鱼,不慎失足。”
有了七皇子作证,沈清柔就算再怎么辩解,也没人信了。
侍卫们将沈清柔从水里捞上来,她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娇柔模样。
淑妃闻讯赶来,看到这一幕,脸色十分难看。
她本想帮柳氏和沈清柔教训沈惊鸿,没想到反而让她们出了丑。
“既然二小姐身体不适,就先送回府吧。”
淑妃语气生硬地说,显然是不想再提此事。
柳氏只能忍着气,带着狼狈的沈清柔离开。
看着她们的背影,沈惊鸿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这点小伎俩,也想对付她?
未免太天真了。
萧景琰走到沈惊鸿身边,低声道:“沈大小姐,好手段。”
沈惊鸿转头看他,只见他眉眼带笑,眼神却深邃难测:“七皇子过奖了,只是运气好罢了。”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萧景琰看着她,“漕运案的事,多谢沈大小姐提醒。
我己经查到一些线索,相信很快就能水落石出了。”
沈惊鸿微微颔首:“如此,便多谢七皇子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离开皇宫时,夕阳正浓。
沈惊鸿坐在马车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中一片平静。
淑妃的宴,是危机,也是转机。
她不仅化解了沈清柔的暗算,还与萧景琰达成了默契,这步棋,走得不算差。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的马车后面,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里,萧景渊正透过车窗,阴鸷地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沈惊鸿……”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充满了杀意,“你以为,这样就能斗得过我吗?
等着吧,我会让你和你那个老不死的爹,一起下地狱!”
马车缓缓驶远,留下一路浓重的阴影。
沈惊鸿回到府中,刚踏进惊鸿院,就看到张伯神色凝重地等在门口。
“大小姐,宫里传来消息,国公爷在朝堂上被萧景渊**,说他私通漕运司,贪墨粮草,圣上大怒,己经将国公爷暂时禁足府中,等候发落!”
沈惊鸿的心猛地一沉。
终究还是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张伯,通知秦风,让他立刻把所有证据送出去。
另外,备好笔墨,我要给父亲写一封信。”
这场仗,她必须赢!
不仅为了自己,更为了整个沈家!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