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都市除恶鬼

青烟袅袅，缭绕着帝君威严的法相。

庙外，城市的喧嚣隐约可闻，似乎很近，又仿佛很远。

方式垂手而立，身影在这方小小的、古老的庙堂里，显得异常坚定。

方才那买房男人转身时，方式眼角余光扫到他肩头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灰黑气。

那是恶鬼缠身的征兆，寻常人看不见，他却因常年守着钟馗庙、浸在驱魔术里，一眼便能辨出。

这类鬼气重的人，多半是手上沾了亏心事，心术不正引来了脏东西，恶鬼本就爱缠这等有“缝隙”的人。

但方式只淡淡收回目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守这庙十五年，除了每天清晨去巷口菜场买些蔬菜米面，几乎不踏出门半步，外头人的是非祸福，他向来懒得掺和。

况且他连手机都没有，庙里那部老旧的座机，也只供邻里谁家遇着“怪事”时来求助用，平日里安安静静，倒合了他不喜热闹的性子。

方式己将小庙里外打扫得一尘不染。

他用清水净了手，仔细关好殿门，又确认偏房的门窗都己插牢，这才揣上有些旧了的布袋子，锁好庙门的木闩，不紧不慢地朝着民辉菜场走去。

这段路他走了十几年，熟悉得闭着眼也能到。

约莫十来分钟，菜场熟悉的喧闹声便传入耳中。

今天似乎格外热闹，菜场外的空地上，一个临时的集市己经支棱起来，远远就能看到人头攒动。

走近了，只见道路两旁摆满了各式地摊，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市井的生机。

不少摊主是附近村庄的农户，面前摆着刚从地里摘下的蔬菜，水灵灵的，还沾着晨露。

西红柿红得透亮，黄瓜顶花带刺，一把把青菜鲜嫩得能掐出水来。

方式粗略一看，价钱确实比菜场里面要实惠些。

他掂了掂手里的布袋子，盘算着今天的用度，朝着一个相熟的老农摊位走了过去。

方式掂了掂手里装着番茄和鸡蛋的布袋子，正准备往回走，目光却被角落里的一个摊位吸引住了。

那摊位不像周围那样堆满鲜活的农产品，反而零零散散地摆着些蒙尘的瓷碗、铜钱、还有几件看不出年代的木雕。

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的干瘦老头揣着手坐在小马扎上，眯着眼打盹，一副爱买不买的样子。

方式本对这类东西没什么兴趣，庙里老一辈传下的物件虽不多，但件件正经。

这些地摊货，十有八九是骗人的。

他脚步没停，正要擦身而过，眼角余光却瞥见摊子角落里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葫芦，样式古旧，边缘刻着模糊的纹路，葫芦沾满了铜绿和污垢，看上去毫不起眼。

不知怎的，方式心里微微一动，感觉那葫芦似乎……有点异样。

他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

方式蹲下身指向摊位上旧葫芦：“这个多少钱？”

摊主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唾沫横飞道：“小哥好眼光！

这可不是普通葫芦，是以前道长们用来收妖的宝葫芦，开过光的。

你看这包浆，起码上百年的老物件了！

算你缘分价，2000块拿走！”

方式闻言，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他伸手拿起那葫芦，指尖悄悄在底部一抹，感受了一下质地，随即又不动声色地放了回去。

“收妖的？”

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现在哪有妖呀，200卖不卖？”

摊主:“不卖，除非再加50。

250拿走，少一分不卖。”

方式看着摊主急切的样子，又摸了摸那葫芦，确实觉得合眼缘。

他叹了口气，像是妥协了：“行吧，250就250。”

他小心地从内袋掏出一个旧皮夹，里面零零散散的纸币并不多。

他仔细数出两张一百元和一张五十元，递了过去。

这几乎是他这小半个月收到的所有香火钱了，递出去的瞬间，心里己经开始盘算接下来几天是多吃素菜还是再把米缸刮得干净点。

“喏，您点好。”

方式把钱交给摊主，然后将那旧葫芦仔细地揣进布袋子，和番茄鸡蛋放在一起。

方式提着布袋子，又在集市上转了转，挑了点新鲜实惠的菜花和空心菜，估摸着够自己三天吃食，便不再多买，径首回到了他那清静的小庙。

将番茄、鸡蛋和青菜在厨房的阴凉处放好，他拿着那个刚请回来的旧葫芦，走到正殿。

殿内烛火长明，驱魔帝君钟馗的塑像威严肃穆，目光如炬。

方式恭敬地将葫芦放置在神像前的供桌上，合十微微一拜，并未多言。

安置好葫芦，他便转身去了后院那间小小的库房。

里面堆放着不少金箔纸和彩纸。

方式搬出个小马扎坐下，熟练地拿起裁好的黄纸，手指翻飞，开始折叠起纸元宝来。

再过几天就是端午了，除了吃粽子、挂艾草，老街坊们也习惯来庙里买些纸元宝焚化，祈求驱邪避凶、平安顺遂。

这点微薄的收入，对他和这座小庙而言，都颇为重要。

寂静的库房里，只有纸张摩擦的窸窣声，一个个小巧精致的元宝在他手中逐渐成型。

方式正专心致志地折着手中的金元宝，指尖感受着纸张细微的韧性。

忽然，他心有所感，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而正大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正殿方向弥漫开来。

他猛地抬头，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向正殿。

刚一踏入殿门，眼前的景象便让他顿住了脚步。

只见那高高在上的钟馗神像，原本微阖的双眼此刻竟完全睁开，神光湛然，不怒自威，仿佛活了过来，正凝视着下方。

而供桌上，那刚刚请回来的、原本布满铜锈和污垢的旧葫芦，此刻正被一层温润却耀眼的光芒所笼罩。

“咔嚓……簌簌……”细微的声响中，葫芦表面的陈年污垢和铜锈竟如同蜕皮般纷纷剥落消散，露出内里真正的模样——那葫芦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而纯净的紫色，上面流淌着道道玄奥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并非后天雕刻，更像是天生地长而成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强大气息，柔和的光晕在其表面流转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