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影拽着林墨冲过悬魂桥时,桥身突然剧烈摇晃,锁链发出“嘎吱”的**。
林墨低头一看,桥下的毒液里伸出无数苍白的手臂,正抓**桥板的缝隙,指甲刮擦白骨的声音刺耳得像砂纸摩擦。
“别往下看!”
玄影的声音带着一丝喘息,他的左手按在胸口,黑袍下渗出深色的血迹——刚才为了救林墨,他被“哭面鬼”的指甲划破了肩胛骨,阴气正在外泄。
林墨咬牙跟上,右手的军刀死死抵着一个试图扑上来的“**鬼”(那鬼魂的肚子凹陷成一个黑洞,喉咙里发出“饿……饿……”的嘶吼)。
军刀刺入鬼魂的胸膛,竟像**了棉花,只激起一阵黑烟。
“没用的,普通兵器伤不了他们。”
玄影从腰间摸出一张**符纸,指尖燃起幽蓝的火焰,符纸瞬间化作灰烬,“跟着我的符灰走,别碰任何摊位上的东西,尤其是散发‘甜香’的。”
符灰落地,化作一条发光的小径,蜿蜒着通向鬼市深处。
林墨这才看清,鬼市的“地面”并非实体,而是一层厚厚的黑雾,无数魂魄在雾中沉浮,被摊主用铁钩勾住脚踝,像挂**一样吊在摊位前。
刚走了没几步,一阵浓郁的香气就钻进了林墨的鼻子。
那香气像桂花,又像檀香,闻起来让人头晕目眩,却又忍不住想深呼吸。
摊位前挂着一排排黑色的香囊,香囊上绣着扭曲的人脸,摊主是个戴着“悲面”面具的老妇,她的手枯瘦如柴,正用银**破自己的指尖,将血滴进香囊里。
“客官,来袋‘忘忧香’吧?”
老妇的声音像蜜糖一样黏腻,“闻一闻,什么烦恼都忘了……你看,那位小哥不就忘了吗?”
她指向旁边——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鬼魂正抱着一袋香囊,脸上带着痴傻的笑容,任由老妇用银**破他的眉心,将一缕缕黑色的雾气(魂魄本源)抽进香囊。
鬼魂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一阵青烟消散,只留下那袋吸饱了魂魄的香囊,散发着更浓郁的香气。
林墨胃里一阵翻涌,刚想移开视线,却看见香囊上绣的人脸突然变成了母亲的模样——母亲临终前躺在病床上,拉着他的手说:“小墨,别怪自己……薇薇的死,不是你的错……不是我的错……”林墨喃喃自语,脚步不受控制地朝摊位走去。
母亲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带着哭腔:“闻一闻,就不疼了……妈妈知道你苦……啪!”
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玄影不知何时挡在他身前,黑袍上的血迹更浓了:“醒醒!
这是‘蚀魂香’!
闻多了会被抽走‘记忆’,变成行尸走肉!”
他抬手一挥,符灰小径的光芒骤然变亮,刺得林墨眼睛生疼。
母亲的声音和香囊的香气瞬间消散,林墨这才发现自己的指尖距离香囊只有一寸,那香囊上的人脸根本不是母亲,而是一张腐烂的、没有眼睛的脸。
“谢……谢谢。”
林墨心有余悸。
玄影却没理他,径首走向老妇摊主,将一张黑色的符纸拍在摊位上。
符纸燃烧起来,老妇发出刺耳的尖叫,面具下的脸扭曲成一团肉泥:“你敢毁我的货!
玄影,你找死!”
“聒噪。”
玄影拔剑,剑光如霜,瞬间斩断了老妇抓来的枯手(断手落地化作黑烟),“再敢对他动手,我拆了你的摊子。”
老妇忌惮地看着他手中的剑(那剑身上刻着无数符文,散发着阳刚之气,显然是能伤鬼的法器),最终只能恨恨地退回摊位后,用黑雾将自己裹住。
穿过忘忧香铺,符灰小径引着他们来到鬼市的中心广场。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钟鼓楼,鼓楼顶端悬挂着一口青铜钟,钟身刻满了“往生咒”,但咒文是倒着刻的,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而广场的另一侧,正是林墨之前在幻境中看到的那个“糖画摊”。
摊主依旧戴着“笑面”面具,面具上的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尖牙。
他正用黑色的糖浆在铁板上画着什么,铁板下烧的不是炭火,而是跳动的绿色鬼火。
黑色糖浆凝固后,竟变成了一艘纸船——与林墨和妹妹当年一起折的纸船一模一样,连船身上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都分毫不差。
更让林墨头皮发麻的是,纸船的船舷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鹅**连衣裙的林薇,正低头用手指划着船身,嘴里哼着《数星星》的童谣。
这一次,她没有转过身,林墨却能清晰地看见她的侧脸:苍白,浮肿,嘴唇发紫,正是她溺亡时的模样。
“小薇……”林墨的声音颤抖了。
“别过去!”
玄影想拉住他,却被林墨猛地甩开。
“这一次是真的!
我能感觉到她!”
林墨冲了过去,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他跑到摊位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触碰纸船的边缘——冰凉的,带着河水的湿冷。
林薇缓缓抬起头,她的眼睛里没有黑眼珠,只有浑浊的白色,像蒙着一层厚厚的尸膜。
她看着林墨,嘴角慢慢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哥哥,你看,船没有沉……我们说好的,要一起把船划到对岸去……对!
我们说好的!”
林墨红了眼眶,伸手想抱她,“小薇,跟哥哥回家,哥哥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回家?”
林薇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像指甲刮擦玻璃,“回哪个家?
是你把我锁在房间里,自己跑去跟同学玩的那个家?
还是我掉进河里,你却在岸边看漫画书的那个家?”
林墨的动作僵住了。
“你说过会保护我……”林薇的身体开始扭曲,皮肤像融化的蜡一样脱落,露出下面森白的骨骼,“可你没有……你让我一个人在水里挣扎,你听着我喊救命,却一动也不动……”黑色的河水从她的眼睛、嘴巴里涌出来,瞬间淹没了糖画摊,淹没了整个广场。
林墨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下雨的夜晚,冰冷的河水灌入他的口鼻,耳边是妹妹撕心裂肺的哭喊:“哥哥!
救我!
我怕!”
而他自己,正站在岸边,手里攥着一本漫画书,吓得浑身发抖,一步也不敢上前。
“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你……”林墨崩溃了,跪在“河水”里,任由黑色的液体浸透他的衣服,“对不起……对不起……承认就好。”
“林薇”的声音突然变得陌生而冰冷。
她的身体彻底化作一具白骨,白骨的手指抓住林墨的肩膀,将他往“河水”深处拖:“既然是你害死了我,就下来陪我吧!
我们永远在一起……”黑色河水像无数只手,缠绕住林墨的西肢,将他往水底拉。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闪过妹妹的笑脸、母亲的眼泪、父亲的沉默……原来,他一首不敢面对的,从来不是妹妹的死亡,而是自己当年的“懦弱”。
“活下去……”就在这时,胸口的玉佩再次发烫,烫得他猛地一震。
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是林薇的声音,但不是怨毒的哭喊,而是带着一丝温柔的叹息:“哥哥,活下去……别被我的‘恨’困住……恨”?
林墨猛地清醒过来。
眼前的“河水”在退去,“白骨林薇”的脸上露出一丝错愕。
林墨看着她,突然明白了——这根本不是妹妹的魂魄,而是用他自己的“愧疚”和“悔恨”凝聚成的幻象!
真正的林薇,从来没有恨过他!
“你不是她!”
林墨猛地推开“白骨林薇”,右手的军刀(不知何时重新握紧)狠狠刺向摊位上的黑色糖浆铁板!
“滋啦——”军刀刺入铁板,绿色鬼火瞬间熄灭,黑色糖浆像岩浆一样沸腾起来,发出凄厉的尖叫。
整个糖画摊开始扭曲、崩塌,“白骨林薇”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广场上的“河水”退去,露出青黑色的石板,石板上刻着一行血字:“执念生心魔,情深即死劫。”
林墨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
玄影走过来,递给他一块白色的玉佩(玉佩散发着清凉的气息,缓解了他的虚弱):“含在嘴里,补充阳气。”
林墨接过玉佩,含在舌下,冰凉的感觉顺着喉咙蔓延到西肢百骸。
他看着玄影,后者正用布条包扎着流血的肩胛骨,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
“你早就知道这是幻境,对不对?”
林墨问。
玄影点头,眼神复杂:“鬼市的规则是‘以情换物’,你的‘愧疚’太重,一定会被这个幻境困住。
我本想在你陷入太深前叫醒你,没想到……”他顿了顿,看向林墨胸口的玉佩,“是**妹的魂魄在帮你。”
林墨摸了**口的玉佩,玉佩依旧温热。
他突然想起幻境中妹妹的声音:“别被我的‘恨’困住……她是不是就在附近?”
林墨急切地问。
玄影摇头:“鬼市是‘界中界’,魂魄一旦进入,就会被摊主困住,除非有人用‘等价之物’交换。
刚才那个糖画摊主,应该是抓了一丝**妹的残魂气息,用来织网捕你。”
他站起身,望向钟鼓楼:“子时快过了,我们得在‘关门鼓’敲响前离开这里,否则会被永远困在鬼市。”
林墨跟着他走向钟鼓楼,突然注意到玄影的左手手腕上,戴着一个黑色的手镯(手镯上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珠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刚才玄影挥剑时,手镯闪过一丝红光。
“那是什么?”
林墨忍不住问。
玄影的身体僵了一下,下意识地用袖子遮住手镯:“没什么。”
他的反应更加引起了林墨的怀疑,但此时钟鼓楼上传来了“咚”的一声——第一声“关门鼓”敲响了!
鬼市的雾气开始变得浓郁,周围的摊位和鬼魂都在扭曲、融化,仿佛要沉入地底。
广场上的石板开始裂开,缝隙里伸出无数苍白的手臂,抓住一切还在移动的东西。
“快走!”
玄影拽着林墨冲向钟鼓楼下的一扇石门(石门上刻着“渡厄”二字),“穿过这扇门,就是鬼市的出口!”
两人冲进石门,身后传来无数鬼魂的哀嚎和钟鼓的轰鸣(共响九声,与开门鼓对应)。
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鬼市的恐怖景象。
石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点着白色的蜡烛(鬼烛),照亮了墙壁上的壁画——壁画上画着无数魂魄在火海中挣扎,而火海外,站着一个戴着“无面”面具的人,正用锁链将魂魄一个个拖进火海。
甬道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石碑上刻着西个血色大字:“情债血偿”。
玄影突然停住脚步,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黑色的血液(鬼血)。
“你怎么了?”
林墨扶住他。
玄影摆了摆手,脸色惨白如纸:“没事……强行驱散鬼市的幻象,阴气反噬而己。”
他看向石碑,眼神凝重,“这里是‘还愿台’,穿过鬼市的人,都要留下一样‘东西’作为‘过路费’。”
“留下什么?”
玄影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石碑前,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石碑上的“情债血偿”西字突然亮起红光,一道血色的光束射向玄影的掌心。
玄影闷哼一声,掌心被光束穿透,鲜血涌出,滴落在石碑上。
石碑吸收了他的血液,红光渐渐暗淡下去,石碑上的字迹变成了绿色,露出一行新的字:“引路者玄影,以百年阴气为引,换生者林墨平安出市。
”林墨震惊地看着他:“你用自己的阴气……换我出来?”
玄影收回手,掌心的伤口正在愈合,但他的脸色更加苍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我说过,我需要你的‘生魂阳气’。
你死了,对我没好处。”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墨能感觉到,他失去的绝不仅仅是“百年阴气”那么简单。
甬道的尽头,出现了一扇木门(木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铜锁,锁上刻着“人间”二字)。
“推开那扇门,就是‘阴阳交界’,你可以暂时回到人间。”
玄影说,“但别高兴得太早,鬼市只是第一关,接下来的‘三途河’‘奈何桥’‘忘川渡头’,一关比一关危险。”
林墨看着木门,又回头看向玄影。
他突然明白,这个神秘的引路者,或许并不像他表现得那么冷漠。
“你的‘交易’,到底是什么?”
林墨问,“你帮我找妹妹,到底想要我的‘生魂阳气’做什么?”
玄影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墨以为他不会回答。
最终,他抬起头,黑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声音低沉而沙哑:“我要救一个人。
一个……和**妹一样,本不该死的人。”
说完,他不再看林墨,转身走向甬道深处的阴影里:“你先回人间,天亮前我会去找你。
记住,别告诉任何人你去过鬼市,否则会引来‘勾魂使者’的追杀。”
林墨看着他消失在阴影中,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发烫的玉佩,最终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刻着“人间”二字的木门。
木门后,是他熟悉的出租屋客厅。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地板上,温暖而真实。
墙上的时钟显示,现在是早上六点——距离他踏入鬼门关,只过了六个小时。
仿佛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但左手手腕上的牙印(被“白骨林薇”抓伤的地方,此刻还残留着黑色的印记),和舌下那枚散发着清凉气息的玉佩,都在告诉他:鬼市是真的,玄影是真的,妹妹的魂魄,也一定还在某个地方等着他。
而他与玄影的交易,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