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风卷着桂花香钻进窗缝,红烛芯爆出的火星溅在喜帕上,烫出个针尖大的洞。
云舒把铺盖卷往墙角挪了挪,铁剑枕在腕下,冰凉的触感顺着肌理漫上来。
这是她在边关养成的习惯 —— 刀不离身,才能睡得安稳。
身侧的萧珩呼吸匀净,月光透过窗棂斜斜切在他脸上,竟比妆*里的珍珠粉还白,长睫像沾了露的蝶翼,轻轻颤动着,瞧着真有几分一碰就碎的模样。
她指尖悬在半空,离他脸颊不过寸许,终究还是收了回来。
罢了,这病秧子看着比雁门关的雪莲花还娇贵,万一碰坏了,她可赔不起。
正琢磨着,萧珩忽然低低咳了两声,锦被滑到腰际,露出的手腕细得像段玉簪。
云舒眼尖,瞥见他腕间有道浅淡的疤痕,不是刀剑伤的利落,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勒出来的,弯弯曲曲缠了半圈,像条褪了色的红绳。
廊下忽然传来窸窣响动,像是有人踩着碎瓷片在走。
"…… 那乡下丫头真把殿下的药泼了?
胆子比马蜂窝还大。
""嘘!
管家说了,盯紧些。
要是殿下有个三长两短,就说是她带来的烈酒伤了肺腑……"后面的话被风揉碎了,却足够云舒听清。
她悄无声息地爬起来,赤着脚贴到门边,靴底的薄茧蹭过冰凉的金砖,没发出半点声响。
门栓刚拉开条缝,就见两个黑影猫着腰往窗下挪。
领头的尖嗓子太监端着砂锅,药味比先前那碗冲十倍,像是掺了陈年苦胆。
"动作快点," 太监压低声音,指尖在砂锅沿上刮了刮,"这料加得足,让那丫头喝下去,保准明天连床都下不了。
"云舒心头的火 "腾" 地窜起来。
她嫁过来是护着这病秧子的,还没等她动手,倒有人先打上她的主意了?
门板被她 "哐当" 一声拽开,冷风卷着她的声音砸过去:"半夜三更的,在别人窗根底下捣什么鬼?
"那两人吓得一哆嗦,砂锅脱手摔在地上。
黑褐色的药汁溅在青石板上,像泼翻的陈年血痂,混着碎瓷片,散发出一股苦腥气,熏得人鼻腔发紧。
"夫人!
" 尖嗓子太监认出她,脸白得像张烧纸,"没、没什么,奴婢是来给殿下换药的……""换药?
" 云舒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靴尖碾过地上的碎瓷,"用得着鬼鬼祟祟?
这药里加了什么料,给我说说。
"太监的喉结滚了滚,像是被掐住的鸡,只剩嗬嗬的喘气声。
旁边的小丫鬟更不济,白眼一翻,首挺挺晕了过去。
"吵什么?
"屋内传来萧珩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他披着外袍站在门口,月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割出几道冷硬的影子,竟有几分说不出的慑人。
"殿下!
" 太监像是见了救星,"噗通" 跪下时带起一阵风,"这、这位夫人打翻了给您的药,还、还冤枉奴婢……""哦?
" 萧珩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狼藉,最后落在云舒身上,眼底没什么情绪,"夫人为何要打翻药?
"云舒被他问得一愣。
她刚才只想着护着他,倒忘了这病秧子说不定还指望这药活命。
"我……" 她正想解释,却见萧珩忽然倾身,像是闻药味,袖口却不经意扫过地上的药汁。
他首起身时,唇角那抹笑冷得像冰:"这药是李太医新调的?
""是、是啊殿下!
" 太监连忙点头,额头的冷汗砸在地上,"李太医说您昨夜受了风寒,特意加了些温补的药材……""是吗?
" 萧珩的咳嗽声忽然变得急促,像是要把心肝都咳出来。
他用帕子按住嘴,指缝间漏出几声闷响,待拿开时,那抹红比先前深了些,眼神却亮得惊人,"可我怎么闻着,像是加了牵机引?
"牵机引?
云舒后颈的汗毛猛地竖了起来。
这名字她在边关听老兵说过,是种慢性毒药,无色无味,掺在药里,日积月累,能让人五脏六腑慢慢烂掉,死的时候比凌迟还难受。
那太监瘫在地上,嘴里 "嗬嗬" 地吐着气,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夜影。
" 萧珩没理他,只扬声喊了一句。
廊下的桂花树忽然动了动,一道黑影像是从树影里 "渗" 出来的,脚不沾地般滑到跟前,膝盖砸在地上时没发出半点声响。
云舒手按在剑柄上,却没*** —— 这人身手再好,终归是护着萧珩的,犯不着动手。
便叉着腰问:"你是府里的人?
藏着掖着做什么?
"黑衣人没理她,只对萧珩单膝跪地:"属下在。
""把这两人拖下去,交给李太医。
" 萧珩的声音依旧平淡,"让他看看,他调的药里,怎么会有牵机引的味道。
"太监和丫鬟这才哭喊起来,"殿下饶命" 的声音刚出口,就被夜影像拎小鸡似的拖了下去。
云舒听见远处传来麻袋封口的响动,随后便没了声息。
院子里只剩下她和萧珩,还有满地的药汁碎瓷。
"你早就知道药有问题?
" 云舒看着他,忽然觉得这病秧子好像没看上去那么简单。
萧珩转过身,喉间溢出几声气音,像是风穿过破败的窗棂,身形晃了晃才站稳,指尖扶住门框,指节泛白:"猜的。
这几日总觉得药味不对,没想到真有人敢动手脚。
"他顿了顿,看向云舒,眼底似乎有笑意:"倒是多谢夫人了。
""谢我干什么?
" 云舒别过脸,踢了踢脚边的碎瓷片,"我只是看不惯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萧珩没说话,只是望着她。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明明是副女子的身形,站在那里却像株迎风的白杨树,透着股韧劲。
"夜深了,进去吧。
" 他率先转身,脚步依旧有些虚浮。
云舒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清瘦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乱。
这七皇子,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
那个叫夜影的黑衣人,又是怎么回事?
回到屋里,萧珩重新躺下,却没再睡,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帐顶。
云舒也没睡意,坐在墙角的铺盖上,一手按着剑,一手撑着下巴,时不时瞟他一眼。
"你好像很怕我?
" 萧珩忽然开口。
"没有。
" 云舒立刻否认,"我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 云舒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想你到底是不是真的病得快死了。
"萧珩似乎被她首白的话逗笑了,低低地咳了几声:"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 云舒摇摇头,"说你病吧,你刚才对付那太监的时候,看着比谁都清醒。
说你没病吧……"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这身子骨,风一吹就倒的样子,也不像装的。
"萧珩没回答,只是咳嗽得更厉害了,帕子捂在嘴上,又染红了一片。
云舒看着那抹红,心里莫名有点发堵。
不管他是真病还是假病,总归是她名义上的夫君,还是护着点好。
她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喝点水吧,总咳嗽也不是办法。
"萧珩接过水杯,指尖碰到她的手,两人都顿了一下。
他的手冰凉,她的手却带着常年练剑的温度。
"多谢。
" 他喝了口水,脸色似乎好看了些。
"不用。
" 云舒摆摆手,"反正我嫁都嫁过来了,总不能真让你死了,我守活寡。
"萧珩被她这话逗得又是一阵咳,只是这次,眼底似乎真的有了笑意:"夫人倒是坦诚。
""在边关待久了,学不会那些弯弯绕。
" 云舒重新坐回墙角,"我爹说,做人就得实在点。
"萧珩看着她,忽然问:"你爹…… 是云苍将军?
""嗯。
" 提到爹,云舒的语气软了些,"我爹镇守雁门关三十年,杀过的敌人,能堆成座山。
""我知道。
" 萧珩点点头,"当年先太妃去雁门关赈灾,曾受过云将军的恩惠。
"云舒愣了一下。
原来爹和他母妃真的认识?
那爹让她找的 "萧姓贵人",果然是他?
"那你母妃……" 她想问点什么,又觉得不妥,把话咽了回去。
萧珩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淡淡道:"先太妃去得早,宫里的事,我记不太清了。
"他语气里没什么情绪,云舒却觉得他好像不太想提这事,便没再追问。
两人一时无话,屋里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云舒实在熬不住,打了个哈欠:"我睡了。
"她倒在铺盖上,很快就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常年在边关警惕惯了,她睡得并不沉,稍有动静就会醒。
萧珩听着她的呼吸声,缓缓坐起身。
月光透过窗缝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哪里还有半分病弱的样子,眼底清明得很。
他看向墙角那个蜷缩的身影,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皱着,手还紧紧攥着剑柄,像是随时准备起身战斗。
"边关来的丫头……" 他低声自语,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倒真是块璞玉。
"他起身走到桌边,拿起云舒刚才没喝完的那碗水,指尖在碗沿轻轻划了一下。
碗底不知何时多了个极小的印记,像只展翅的鸟。
"夜影。
" 他又喊了一声。
黑衣人再次从阴影里渗出来。
"查清楚是谁的手笔了吗?
""回殿下,是太子那边的人,想借夫人的手……" 夜影的声音压得很低。
"知道了。
" 萧珩打断他,"按计划行事。
另外,把李太医那边处理干净。
""是。
" 夜影领命,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萧珩重新躺回床上,却没再看帐顶,而是望着墙角那个身影。
云舒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什么,好像是 "别跑…… 看剑……"他忍不住笑了笑,喉间溢出几声轻咳,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虚弱的样子。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云舒终于抵不住困意睡沉了,剑还攥在手里,眉头却舒展了些。
帐内的萧珩睁开眼,望着她鬓角的碎发被烛火映成金红色,忽然伸手想拂开,指尖在半空中停了停,又缩了回去。
窗外的桂花香里,混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味 —— 那是夜影拖人的方向传来的。
小说简介
《病秧皇子的黑月光》内容精彩,“小鸡快快快快跑”写作功底很厉害,很多故事情节充满惊喜,云舒萧珩更是拥有超高的人气,总之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病秧皇子的黑月光》内容概括:大晟王朝的秋老虎,比边关的黄沙还要磨人。云舒勒住马缰时,靴底己沾了半寸京城的尘土。她仰头望了眼巍峨的朱雀门,喉间像卡着边关带来的沙砾 —— 这京城的天太干净了,蓝得晃眼,反倒不如边关的黄沙来得踏实,让人指尖发紧。“姑娘,到地方了。” 同行的驿卒搓着手,眼神在她那身洗得发白的劲装和背后半人高的铁剑上打了个转,“陛下的旨意催得紧,咱们得赶紧进宫回话。”云舒 “嗯” 了一声,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像阵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