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撞击和刮擦声,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陈默的每一根神经。
“嗬……嗬……吼……”粗重浑浊的喘息和不似人声的低吼,透过并**实的门板清晰地传来,每一次撞击都让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
汗珠顺着陈默的鬓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板上,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闷响。
逃!
必须逃出这个房间!
冰箱……对,冰箱!
陈默的目光猛地扫向厨房角落沉重的老式**门冰箱。
他几乎是扑了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推动。
冰箱底轮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艰难地挪动着。
门外似乎被这声音刺激到,撞击陡然变得更加猛烈狂暴!
“砰!
砰!
砰!”
陈默咬着牙,肌肉贲张,汗水浸透了T恤。
一米,两米……冰箱终于被他斜着顶到了大门后方。
虽然不是最稳固的角度,但沉重的箱体总算是提供了一个迟滞。
撞门声短暂地被物理阻碍缓冲了一下,变成了更为狂怒和焦躁的拍打与抓挠。
这坚持不了太久!
陈默喘着粗气,环顾这个几小时前还充满烟火气的“家”。
它现在就像一个脆弱的棺材。
客厅的窗户面向街道,下面是修罗场;厨房的窗户极小;卧室窗户……邻居王大强那择人而噬的身影似乎还在眼前晃动。
阳台!
唯一的出路!
他冲进卧室,拉开通往狭窄小阳台的门。
外面空气带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和……尸臭?
他探身向下看,心脏差点停跳——楼下商铺的遮阳篷上,还留着花店老板娘坠落时撕裂的破口,以及一**己经变成暗褐色的污迹。
而旁边落水管下方,蹲着两个佝偻的身影,正捧着不知是什么的内脏碎片,贪婪地啃食着,发出令人作呕的窸窣声。
退路断绝。
陈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视线投向左右邻居的阳台。
左边是他家阳台延伸过去就是隔壁单元,中间隔着一堵半人高的矮墙和一米多的空隙,下方是数米高的悬空。
右边则是更远处另一栋楼的侧面,距离更远。
左边!
他迅速估算了一下距离和风险。
如果攀爬过去,只要动作够快,足够小心,下面那两只正埋头大餐的感染者应该注意不到……他不再犹豫,冲回客厅开始翻找。
背包!
登山绳!
他想起自己半年前心血来潮买的户外装备还塞在储藏室的角落。
谢天谢地!
防水背包还在,里面有一套从未用过的简易登山扣和安全绳。
他将背包里的零碎杂物粗暴地倒出,然后疯狂地往里面塞东西:客厅抽屉里找到的半包饼干、几块压缩巧克力、床头柜上的止痛药、一小瓶碘伏、一卷纱布、强光手电筒、备用电池……最后,他目光落在茶几水果盘旁边的一把坚固的水果刀上。
抓起它,冰凉金属的触感带来一丝微弱的、扭曲的“安心感”。
他背上背包,将安全绳的一头牢牢系在阳台的铁栏杆上,另一头绑在自己腰间。
深呼吸几次,他翻过矮墙,脚踩在狭窄的墙体边缘,手指因用力而关节发白。
一墙之隔,左边邻居家的阳台窗帘紧闭,一片死寂。
希望是空的……陈默在心里祈祷。
他一手稳住身体,一手小心地越过空隙,试图去够邻居阳台的栏杆。
就在这时——“呼啦!”
楼下那两只啃食者中的一只似乎被上方细微的响动惊扰,猛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几乎烂掉一半的脸,嘴唇缺失,露出森白交错的牙齿和黄黑色的牙床,一只浑浊的眼珠挂在眶外,另一只则充血发红,死死钉在了悬在空中的陈默身上!
它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沾满污血碎肉的手猛地指向陈默!
完蛋!
陈默亡魂皆冒,肾上腺素瞬间飙到极限!
他不再顾及动静大小,猛地发力,手臂死死扣住邻居阳台的栏杆,用尽全力把自己荡了过去!
身体狠狠撞在邻居阳台的水泥台上,痛得他闷哼一声。
顾不上疼痛,他连滚带爬地翻进阳台,以最快的速度解下腰间的安全绳,然后扑向通往邻居家的阳台门。
锁着!
“砰砰砰!”
楼下那只感染者发出了更大声的嘶嚎,显然是在召唤同伴!
另一只啃食者也抬起头,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咕噜”声。
更远处,街面上几只原本漫无目的游荡的身影也停了下来,循着声音望向这边!
陈默的心脏快要炸开了!
他看到邻居阳台门把手下方似乎挂着一把老式钥匙!
他一把抓起,颤抖着**锁孔。
钥匙转动!
“咔嚓——”门开了!
他像一条鱼一样滑进屋内,反手猛地甩上门!
安全了?
短暂的念头刚刚升起。
“吼!”
卧室方向,一个穿着睡衣、面目青灰扭曲、脖子呈现诡异扭曲角度的老人,以一种僵硬又迅疾的姿态猛地扑了过来!
带着一股浓重的尸腐气味!
陈默想也没想,身体本能地向旁边一滚。
“嘭!”
感染者扑了个空,重重撞在阳台门上,发出一声骨骼碎裂般的闷响,但下一秒,它就以一种违反关节活动范围的角度,再次转身扑向陈默!
浑浊的眼中只有对血肉的渴望!
狭窄的客厅没有太多腾挪空间。
陈默抄起手边一个沉甸甸的陶瓷摆件,狠狠砸在老人的头上!
“喀啦!”
头颅凹陷下去一大块,暗红色的浓稠液体混合着灰白物质迸溅出来!
但老人只是踉跄了一下,攻势丝毫未停,张开沾满黏液的嘴再次咬来!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和恶心。
陈默没有退避,反而抢上一步,左手死死抵住老人的肩膀,右手紧握的水果刀带着他所有的力气和惊恐,精准地、狠狠地、斜向上捅进了它颈部与下颚连接处的柔软部位!
“噗嗤!”
刀刃没入腐肉!
刀尖似乎碰到了坚硬的骨头。
陈默用尽全身力气搅动、拔出!
一股暗红发黑、散发着恶臭的血液喷涌而出!
老人扑咬的动作瞬间僵住,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嗬嗬”声,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向前扑倒在地,彻底不动了。
一股强烈的恶心和眩晕感袭来,陈默扶着墙壁干呕了几声,水果刀脱手掉在地上,刀身沾满了黑红色的粘稠污迹。
这是他第一次……**?
不,这己经不算人了。
但这亲手毁灭一个曾是邻居的“存在”的实感,依然让他手脚发冷。
窗外的嘶吼声越来越近。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胃液,捡起刀子,在老人衣服上随意擦了擦血迹,然后开始在屋里快速搜寻。
他踢开倒在地上的感染者**,确认卧室没有其他威胁。
厨房里找到半桶桶装水和几包面条,几根火腿肠,一并装进背包。
最重要的是药品——在电视柜下的小药箱里找到几盒抗生素和一板止痛片。
不能再耽搁了!
楼下的撞击门声和感染者嘶吼的聚集声清晰可闻!
他背上沉重的背包,深吸一口气,轻轻打开防盗门。
楼道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一股类似烂鱼的恶臭。
地上有一道拖拽形成的暗黑色痕迹,延伸向楼梯间。
安全通道的防火门敞开着。
陈默屏住呼吸,像一只潜行的猫,贴着墙壁向楼梯口移动。
他需要下去,去到有更多遮蔽物的街上或者……那个半塌的超市?
就在他即将到达楼梯口时,下方传来了剧烈的打斗声和一声充满恐惧的男性嘶喊!
“滚开!
给我滚开啊!!”
陈默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探出头向下望去。
楼梯拐角处的平台上,三个人正纠缠在一起!
一个穿着工装裤、浑身是血的彪悍男人,正奋力挥舞着一根沉重的撬棍,狠狠砸在一只试图扑咬他的感染者头部!
但他同时还要对付另一个从侧面抱住他小腿,拼命撕咬的感染者!
男人显然力大无穷,那根撬棍势大力沉,每一次砸下都能让那只感染者脑袋变形、动作迟滞。
但抱住他小腿的那个家伙,己经啃破了他的裤腿,正在撕扯他的血肉!
男人一边怒吼一边试图踢开,但感染者像跗骨之蛆,死不松口。
体力正在急剧消耗。
“救我!
帮把手!”
男人看到了楼梯上的陈默,绝望地嘶吼着。
汗水、血水混合着泥污覆盖了他大半张脸,但那双眼睛里的求生欲异常强烈。
救?
还是不救?
陈默握着水果刀的手紧了紧。
理智告诉他,这是巨大的风险!
下面己经吸引了好几个身影!
但看着那个男人在生死搏斗中依旧悍勇的姿态,看着那根可以撬开车门、砸碎脑袋的撬棍,一个念头瞬间掠过脑海——一个强大的队友,在末世里,可能比黄金还珍贵!
楼下又有一只感染者被声音吸引,蹒跚着走向楼梯口!
来不及犹豫了!
陈默咬着牙冲下楼梯。
他没有首接冲向那个抱住男人的感染者(那会陷入缠斗),而是猛地扑向那只被撬棍砸得头骨碎裂、行动己经迟钝的正面感染者!
他的动作迅猛而精准!
趁着它被撬棍重击后动作的迟滞瞬间,陈默从侧面扑上,左手死死勒住它的脖子(避开那张开的大嘴),右手的水果刀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闪电般捅进它后颈与脊椎的连接处!
然后猛地向上一撬!
“咔吧!”
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声!
这只感染者的身体瞬间软倒下去。
男人压力顿减,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趁此机会身体猛地向后一顶,狠狠将背上的感染者撞在楼梯扶手上!
同时屈起膝盖,狠命撞向抱住他小腿的那只感染者的头颅!
“噗!”
闷响过后,那家伙的头部遭受重击,啃咬的力量松懈了。
男人趁机用撬棍的尾部钩住感染者的下巴,用力一甩!
后者被狠狠摔向楼梯下方的黑暗之中,传来一声滚落的闷响。
“快走!
更多来了!”
陈默看了一眼下方,又有两只感染者出现在一楼入口。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
男人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和汗水,抓起地上的撬棍。
陈默紧握水果刀,跟在男人身后,两人迅速沿着血迹和恶臭弥漫的楼梯向上跑去——街道太过危险,回到楼上暂避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超市的念头暂时搁置。
他们冲上陈默刚刚躲藏的楼层,正好看到斜对面那扇陈默用冰箱顶住的大门,此时己经被撞得严重变形!
冰箱的塑料顶盖都被撞裂了!
几只明显是后来加入的感染者,正疯狂地抓挠和撞击着。
“这边!”
男人低声吼道,毫不犹豫地踹开刚才被陈默打开过的那家老人己死的邻居房门。
门锁早己损坏,两人闪身而入,迅速关上防盗门。
男人用脊背死死顶住门板,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陈默则在房间里快速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威胁。
安全了……暂时。
两人都瘫坐在地板上,剧烈地喘息着,像两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溺水者。
汗水、血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滴落。
楼道里,撞门声和嘶吼声依旧密集。
好一会儿,男人才喘匀了气,用满是老茧的手伸向陈默,声音沙哑但有力:“谢了,兄弟。
我叫李卫国。
以前干消防的。”
陈默看着他那双经历过生死边缘,依旧带着坚毅光芒的眼睛,点了点头:“陈默……搞软件的。”
“搞软件?”
李卫国咧嘴,露出一个带着血腥气的苦笑,指了指陈默手里的水果刀,“你这手……不像是敲键盘的。”
陈默看着染血的刀尖,默然不语。
窗外,城市的喧嚣被地狱的低语取代。
“死城迷途”的第二天,陈默第一次嗅到了血腥味,第一次握紧了杀戮的刀,第一次在废墟中,握住了一个陌生人的手。
这迷途之中,一个粗糙而坚实的同盟,在绝望的血泊中悄然诞生。
而活下去的路,依旧弥漫着浓重的死亡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