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那镶着金边、绣着风翼徽章的马车,在沉闷的蹄声和车轮滚动声中扬长而去,留下一地扬尘和死寂。
集市的热闹仿佛被瞬间冻结,凝固在空气中。
只有那陶罐碎片散落的声音,以及……小女孩微弱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戛然而止,和她母亲身下迅速洇开的、刺目的暗红。
维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彻骨的冰凉。
他小小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却远不及眼前景象带来的冲击。
父亲粗糙的大手猛地捂住了他的眼睛,将他颤抖的身体紧紧箍在怀里,低沉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惧和压抑:“别看,维兰!
别出声!”
但维兰透过父亲指缝的颤抖,依然看到了。
人群像被无形的手推搡着,畏惧地向后退开了一大圈。
议论声如同蚊蚋,充满了惊恐、无奈和麻木的愤怒。
有人想去看看那对母女,却又畏惧地停下脚步,眼神躲闪着。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般自动让开一条通路。
几个穿着白色镶金边教士袍的人出现了,他们胸前佩戴着象征大地之母教会(或此****会)的金镰刀丰收徽章。
为首的是一个神态倨傲、面皮保养得不错的中年人,正是教堂的执事老约翰。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神仆,面无表情,手里拿着收尸用的简陋担架和裹尸布。
他们的到来,没有带来丝毫的悲悯或安抚,反而像投入油锅的冷水,让气氛更加紧绷和绝望。
“让开!
让开!
肮脏阻碍了神道的畅通,需要清理!”
老约翰的声音带着一种职业性的不耐烦,目光扫过地上的两具躯体(小女孩似乎也停止了微弱的呼吸),就像在审视两件需要处理的垃圾。
就在这时,一声撕心裂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嚎叫从人群外围炸响!
“梅拉!
我的小梅拉!
苏珊——!”
一个浑身尘土、面容憔悴的汉子像疯牛一样撞开人群冲了进来。
他显然是刚得到消息,从田地里狂奔回来的女孩父亲。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两具小小的、染血的躯体——他的整个世界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梅拉!
我的女儿!
睁开眼睛看看爸爸啊!”
他扑倒在女儿冰冷的小身体上,粗糙的手**着女儿沾满尘土和血迹的小脸,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发出不成调的呜咽。
当他看到旁边妻子那失去光彩的眼睛和胸口的血洞时,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身躯剧烈的、无声的颤抖。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几个白衣教士,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大人!
神使大人!”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老约翰的腿,“求求你们!
求求你们看在……看在神明的份上!
给我的苏珊,给我的小梅拉……找个好点的地方安葬吧!
她们什么都没做错……她们只是……只是……” 他的声音哽咽得无法继续,只剩下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石板上的闷响。
老约翰嫌弃地抽了抽腿,褶皱的眉头更深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悲痛欲绝的男人,眼神里没有丝毫同情,只有一种计算成本的冷漠。
“安葬?
哼,扰乱神道,本就是罪过。
教会仁慈,愿意收容她们肮脏的躯体,己经是神恩浩荡。”
老约翰的声音冰冷刻板,“想找块干净点的墓地?
免受野狗啃噬?”
他伸出三根保养得宜的手指,在男人眼前晃了晃,指着一旁刻着教会徽记的石碑区域。
“那片是圣土。
三个金币。
或者等价的谷物、牲畜。
墓地维护、牧师祷告、**净化……哪一样不需要供奉给神明?”
他那语气,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买卖。
三个金币!
这几乎是一个底层平民家庭一整年也攒不下的巨款!
男人抬起头,脸上沾满了地上的灰尘和额头的血迹,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妻子和女儿冰冷的脸庞在他脑中交替浮现……钱?
他还有什么可在乎的呢?
“好……好……”他喃喃着,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他颤颤巍巍地解开破烂外衣的扣子,从最里层贴身的破口袋里掏出一个同样破旧的小布包。
他颤抖着双手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十枚磨损严重的铜币和几枚黯淡的银币——这大概是他全部的积蓄,或许还包括准备给女儿买一小块麦芽糖的钱。
他把布包里所有的钱都倒了出来,叮当作响地堆在老约翰脚前的石板上,铜币和银币混在一起,泛着卑微的光。
老约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用穿着精致皮靴的脚尖拨拉了一下那堆可怜的钱币,不满地哼了一声:“这点?
连买块最廉价的草席都不够!
神的土地岂是……哼!”
“大人,我们……我们凑点吧。”
人群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不忍响起。
是那个之前捏碎陶罐的老陶匠。
他颤巍巍地从自己围裙的破口袋里掏出几枚铜钱放在了地上。
接着,旁边卖面包的妇人,犹豫了一下,也拿出了一小块黑面包和几枚铜币。
然后是牵着一头瘦羊的老农,沉默地放下了几个铜子……很快,在男人脚边,堆起了一小堆零散的铜币、银币,甚至还有几块干硬的粗面包。
每一分钱,每一口粮,都带着底层民众微弱的、同病相怜的温度。
老约翰看着地上那堆远不够三个金币的“供奉”,又扫了一眼周围那些带着麻木、愤怒却又隐含祈求目光的平民,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鄙夷和算计的表情。
他显然不想为这点小事再纠缠下去,影响“清理”效率。
“哼,一群贱民的怜悯,也配玷污神的土地?”
他冷冷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罢了,教会仁慈,就破例一次。
看在你们这点供奉的份上,”他用下巴点了点远处一片靠近树林、明显疏于打理、杂草丛生的荒地,“那片角落,草席卷了,挖个坑埋了。
祷告就免了,神明的耳朵,听不得**灵魂的哀鸣。”
他一挥手,那两个年轻神仆立刻上前,动作粗暴地用简陋的、散发着霉腥味的裹尸布将母女俩的遗体卷起,像搬运货物一样丢上担架。
其中一个不耐烦地踢开一只掉落在旁的小鞋子。
“苏珊……梅拉……”男人瘫软在地,看着担架被抬向那片乱葬岗般的荒野,眼神彻底失去了焦距,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死寂。
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捡起女儿那只破旧的小鞋。
教会的人走了,带着那点可怜的“供奉”和两条无辜的生命走向那片荒地,留下了集市上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和沉重的绝望。
维兰被父亲紧紧抱着,他能感受到父亲胸膛剧烈的起伏和压抑的怒火。
他自己小小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灼烧灵魂的愤怒和冰冷的困惑。
他看着那对母女被粗暴拖走的方向,看着地上那片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看着周围麻木、恐惧、敢怒不敢言的脸庞……“神明……不是仁慈的吗?”
维兰小声地、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声音轻得只有他父亲能听到。
父亲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捂着他眼睛的手更用力了,却没有回答。
只有一声沉重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旁边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妇人听到了维兰的低语,她浑浊的眼睛望向那些远去的白袍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片刺目的红,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像风中的叹息般喃喃道: “仁慈?
孩子……神明的仁慈,只对着金币闪闪发光,对着贵族低头哈腰。
我们?
呵……我们不过是……尘土罢了。
神,不在乎……”这句话,像一颗冰冷的楔子,狠狠地钉进了维兰幼小的心灵,伴随着今日目睹的一切血腥、冷酷与绝望,深深地烙印下来。
集市在一种诡异的沉寂中,缓慢地、艰难地试图恢复它麻木的脉搏,但那片血迹,和那个瘫坐在血迹旁、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男人身影,久久无人敢靠近。
维兰被父亲拉着,沉默地离开了集市。
回家的路上,他一言不发,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撕裂空气的风刃、那刺目的鲜血、那冰冷的裹尸布、那金灿灿的徽记、以及老妇人那句“神,不在乎……”的回音。
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理解的、冰冷的种子,在他心底深处悄然
小说简介
都市小说《重生为欺神者》,由网络作家“粉毛小鬼”所著,男女主角分别是维兰约翰,纯净无弹窗版故事内容,跟随小编一起来阅读吧!详情介绍:欧罗尼亚帝国,金穗领,橡木镇。清晨的集市早己苏醒,空气里搅着新烤面包的焦香、牲畜栏的腥臊气、还有铁匠铺里隐约传来的叮当锤响。阳光吝啬地穿过两侧低矮房屋的缝隙,在泥泞的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块。维兰·索恩紧跟在母亲艾琳身后,小小的手攥着她洗得发白的粗布裙角,努力避开地上那些深色的水洼和可疑的污迹。父亲凯勒扛着一小袋磨好的黑麦粉,沉默地走在旁边,宽厚的肩膀替妻儿挡开些许拥挤的人流。“小心脚下,维兰。”艾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