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爱的旅程

夕阳像打翻的橘子酱，黏稠地糊在牛场中学锈迹斑斑的铁门上。

超市门口的台阶上，三个少年排排坐着，校服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瘦巴巴的小腿。

张少雨叼着烟的样子像在啃玉米，每吸一口就皱一下眉——这包五块钱的蓝黄黄果树，是他们凑了三天早饭钱才买来的。

在牛场中学那栋褪了色的教学楼里，张少雨和他的兄弟们曾是老师们最头疼的"风云人物"。

当其他学生埋首题海时，他们总能在课堂消失得无影无踪——有时**躲进后山的松树林里打扑克，有时溜到镇上的水库摸雨捡田螺。

这几天，张少雨的心里像是被猫爪子**似的，又*又难受。

他最好的几个朋友都要去湖南读技校了，他们聚在一起时，总兴奋地聊着未来的生活——陌生的城市、新鲜的校园、自由的空气，光是听着，就让他胸口发闷。

十五年来，他从没踏出过这个小县城，朋友的描述像一扇突然打开的窗，让他瞥见了外面那个庞大而**的世界。

可不论他怎么软磨硬泡，甚至红着眼睛赌气不吃饭，父亲始终板着脸不松口。

每当听到朋友们热火朝天地讨论出发的日期，他的喉咙就像堵了团棉花，既羡慕得发疼，又委屈得想哭。

张少雨是家里的独子，父母把所有的指望都押在了他身上。

母亲虽然是个朴实的农妇，但父亲端着“铁饭碗”，在单位里干了半辈子，早就认准了一条死理——只有读书考大学，将来进体制，才算得上正经出路。

每次饭桌上，父亲总要把那套“铁饭碗”的理论翻来覆去地讲，仿佛张少雨的人生早被刻进了某个****的模板里。

可十五岁的少年哪听得进这些？

他只觉得父亲的话像老旧收音机里的杂音，枯燥又刺耳。

几天之后，张少雨的那些朋友们都走了，到遥远的湖南去读书了，遥望着曾经跟自己一起读书，一起打架，一起逃课的那些哥们一个个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他的心中有着一种难以割舍的苦涩。

接下来的日子，张少雨和**成了形影不离的"难兄难弟"。

每天两人就约起，像游魂一样晃荡在镇子那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老街上。

街角的台球厅、巷尾的录像店、桥头的小卖部，他们闭着眼睛都能摸到。

**比张少雨更惨——他家老爷子是刚退休的老师，整天把"升学率""一本线"挂在嘴边。

两个少年常常蹲在河堤上，对着浑浊的河水打水漂。

石片在水面弹跳的轨迹，就像他们被设定好的人生：再怎么蹦跶，最后都得沉进"考大学"这条河里。

在那个闷热的夏天，当录取红榜张贴在牛场中学斑驳的砖墙上时，**和张少雨默契地没有去看。

他们蹲在校外的老槐树下，听着知了声嘶力竭的鸣叫，手里攥着皱巴巴的成绩单——上面的数字刺痛眼睛，却又在预料之中。

“去县城吧。”

**突然说，用树枝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在这儿复读，我怕被街坊邻居的口水淹死。”

张少雨盯着地上那道裂痕，想起父亲铁青的脸和母亲偷偷抹泪的样子。

牛场太小了，小到连他们数学考了多少分都能成为茶馆里的谈资。

两个少年第一次体会到，原来羞耻感也是有重量的，压得人抬不起头来。

张少雨和**便出发前往县城中学了。

第一次离开家去外面上学，哪怕只是县城，就那么半个小时的客车。

但对张少雨来说也是很激动，因为以后的生活将要重新开始，而那样的生活，对于他们没过过独立生活的人将是一种新的体验。

在去新学校的汽车上，张少雨和**很意外的认识了一个叫冉洪的人。

{而这个人，将是在张少雨的人生中短暂的出现了一段插曲。

}没想到冉洪跟张少雨他们两个一样，同样是中考的落榜生，也是要县城的中学复读，刚好还是和他们一所学校。

就这样，张少雨和**俩个的旅行变成了三人组。

他们三人来到了县城的中学贞丰民中。

张少雨他们刚到民中的时候，便有着自己的生活规律，每天放学就打打篮球。

那个时候的张少雨，篮球技术很好，早在牛场中学的时候，张少雨就经常旷课去打球，也是他的带动下，他身边的朋友都喜欢上了打篮球。

那时候的快乐，简单得像操场边上的野草，不用浇灌就能疯长。

张少雨最迷恋篮球拍打水泥地的声响——"砰、砰、砰"，每一下都像心跳般鲜活有力。

放学后的球场总是镀着层金，他故意把校服袖子撸到肩膀，三步上篮时能听见场边女生突然压低的惊呼。

**总笑他孔雀开屏，可每次有女生经过，这货投三分球的姿势就会变得格外浮夸。

冉洪更绝，明明运球同手同脚，偏要学流川枫甩刘海。

没有手机录像的年代，每个精彩进球都靠围观者口口相传。

第二天早自习，后排男生会用手肘撞他：“听说你昨天那个背身运球帅炸了？”

后来在民中的生活里，那是个燥热的周末午后，蝉鸣声像漏电的收音机般刺耳。

张少雨他们三个刚从小卖部买了冰棍回来，宿舍楼的楼梯拐角处，斑驳的墙皮剥落成地图的形状，他们就在那儿猝不及防地撞见了彭凤和她的闺蜜董燕。

两个女生抱着脸盆，发梢还滴着水珠，薄荷味的洗发水香气突然就冲散了楼道里的霉味。

张少雨嘴里叼着的冰棍"咔"地断了一截，**和冉洪像被施了定身法——三个男生保持着上楼梯的滑稽姿势，活像一组僵住的提线木偶。

彭凤那双杏眼先是一愣，随后突然弯成了月牙。

董燕的指甲油在阳光下亮得像糖果纸，她戳了戳彭凤的腰眼：“喂，有人看你呢。”

五个人就这样诡异地定格在楼梯转角。

张少雨后来说不清是谁先动的——也许是冉洪的冰棍化了滴到地上，也许是**憋不住打了个喷嚏。

总之当彭凤"噗嗤"笑出声时，他们才惊觉己经互相盯了足足半分钟。

“让让呀。”

彭凤的声音带着洗发香波的清爽，三个男生却像听到口令的士兵，齐刷刷贴墙站成一排。

等女生们哒哒的脚步声消失在楼上，冉洪突然揪住**的衣领：“刚那个扎蝴蝶结的**你看见没？”

**却转头问张少雨“穿粉色拖鞋的对你笑了吧？

绝对对你笑了！”

夕阳从楼道的气窗斜***，把三个人的影子钉在墙上。

张少雨摸着发烫的耳朵，发现断掉的冰棍早就在手心化成了黏糊糊的糖水。

那一刻他们还不知道，这场不到一分钟的沉默对视，会在往后岁月里，被反复回味成青春最鲜活的**。

经过了这场偶遇，大家就相互介绍认识了，在往后的时间，他们几个就经常在一起玩耍。

而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张少雨和**同时喜欢上了彭凤，冉洪则爱上了董燕。

后来接触的时间里，彭凤选择了张少雨，董燕到最后也没有接受冉洪。

那天的晚霞烧得特别烈，把男生宿舍的水泥地都映成了橘红色。

张少雨牵着彭凤的手站在走廊上宣布恋情时，**正把篮球砸得砰砰响，而冉洪蹲在墙角，把烟头按灭了一地。

“恭喜啊。”

**突然把篮球狠狠砸向墙壁，弹回来的球差点撞翻晾衣架。

他咧嘴笑着，可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晚上别查寝，我和老冉出去透口气。”

张少雨看着两人勾肩搭背消失在楼梯口，彭凤捏了捏他的手指：“冉洪是不是还惦记董燕？”

他没回答，只是想起上周在食堂看见冉洪偷偷把奶茶放在董燕课桌上的样子——那小子连吸管上的桃心商标都要摆正。

深夜的小吃街上，**摊主看见两个穿校服的少年喝得东倒西歪。

冉洪把啤酒瓶摔在沟渠里，玻璃碎裂的声音惊飞了树上的麻雀。

“凭什么！”

他红着眼睛吼，“老子给她抄了两个星期的作业！”

**没说话，只是把花生米一颗颗排成首线，像在复盘某个棋局。

张少雨找到他们时，**正趴在油腻的塑料桌上哼《兄弟》。

月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揉成一团，他忽然想起初一时两人**去偷李子，**在树下张开校服接果子的模样。

那时他们说好要当一辈子兄弟，可没人教过他们，当兄弟同时喜欢上同一片月光时该怎么办。

“背他们回去。”

彭凤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手里拎着解酒的蜂蜜水。

夜风掀起她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

张少雨蹲下身的时候，听见**在梦里嘟囔：“...重色轻友...”他苦笑着把醉醺醺的兄弟驮到背上，西个人歪歪斜斜的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中学时代是禁止谈恋爱的，所以每天放学后，张少雨只能偷偷摸摸和彭凤走在一起，那时候的爱情也很纯真，就是拉拉小手，说说笑笑，即便如此，对于生活了十五年，第一次谈恋爱的张少雨来说，也是十分的甜蜜。

时间是否会冲淡一切，包括爱一个人心。

在和彭凤交往后的一段时间里，不知道是为何原因，时间像一把钝刀，不知不觉中就将那些炽热的誓言磨成了模糊的痕迹。

张少雨和彭凤的感情，不知从何时起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在生活的天空中越飘越远。

没有争吵，没有解释，甚至连一句正式的道别都没有，两个人就这样默契地退出了彼此的世界。

偶尔在校园里擦肩而过，彭凤会低头加快脚步，而张少雨也只是装作没看见。

他们像两列错开的火车，曾经短暂地并行，最终却驶向不同的方向。

或许感情就是这样，不需要轰轰烈烈的结束，只需要一点一点的疏远，首到某天醒来，才发现心里早己没了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