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停尸房的腐臭味混着陈年香灰,在烛火摇曳中形成诡异的漩涡。
张伯掀开东南角的柏木棺材,露出下方幽深的地道。
陆沉秋的袖口突然被扯住,回头看见供桌上某具女尸的指甲不知何时勾住了布料,青灰色的嘴唇微微翕动。
"莫看她的眼。
"张伯将桃木钉刺入女尸眉心,"这些守墓奴比恶鬼还缠人。
"老人说话时,棺材里的纸钱无风自起,贴着陆沉秋的后颈划出细小的血痕。
地道石阶长满**的苔藓,每走七步就能看见墙龛里蹲着陶制人偶。
当陆沉秋数到第西十九尊人偶时,发现它们的姿势从跪拜变成了攻击状。
张伯突然按住他的肩膀:"踩着我的脚印走,这里铺的是阴阳砖。
"黑暗深处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祖父日记里描述的血棺震动声越来越近。
转过最后一道弯,眼前景象让陆沉秋双腿发软——九具悬棺呈北斗状吊在穹顶,地面用黑曜石镶嵌出巨大的八卦阵,阵眼处赫然摆着他在老宅见过的青铜罗盘。
"这才是真正的镇物。
"张伯用烟杆敲了敲罗盘边缘,铜勺突然弹出三寸长的骨针,"你祖父偷走的那个,不过是倒斗用的仿品。
"墙壁上的磷火突然大盛,陆沉秋这才看清西周壁画内容。
第一幅描绘着汉代方士将活人封入玉棺,第二幅展现送葬队伍集体刎颈,第三幅......他的呼吸停滞了——画中主持祭祀的巫觋,锁骨处盛开着血色莲花。
---当陆沉秋将真正的青铜罗盘放回阵眼时,整个地宫突然剧烈震动。
悬棺接二连三炸裂,腐烂的绸缎中滚出数十颗夜明珠。
张伯脸色骤变:"糟了!
尸解仙要成了!
"九道黑气从棺中窜出,在空中凝聚成巨大的人面。
那张由无数痛苦面孔拼凑成的鬼脸张开嘴,吐出粘稠的黑色液体。
陆沉秋慌忙举起祖父的日记遮挡,却见1943年的记录在接触黑液的瞬间显现出隐藏字迹:"陈三爷被拖进血棺时还在惨叫,说墓主吃了他的魂。
棺盖上浮现的星图与陆家族徽完全吻合,难道我们挖的竟是......"地面突然伸出无数白骨手爪。
张伯咬破舌尖将血喷在烟杆上,青铜烟锅竟发出钟鸣般的巨响。
黑气凝滞的刹那,老人拽着陆沉秋扑向八卦阵乾位:"快转动内盘!
"陆沉秋的手指刚触到罗盘,那些汉代篆文突然活过来般游入掌心。
当震位对准离宫时,整座八卦阵突然翻转,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竖井。
腐臭的阴风裹着纸钱冲天而起,井底隐约传来金玉碰撞之声。
"这才是通往主墓室的甬道。
"张伯的藏青大褂被井口溢出的黑雾腐蚀出破洞,"但要想活着进去,得先让守墓的阴兵认主。
"老人突然划破陆沉秋的手腕,将血滴在罗盘中央。
井底顿时响起千军万**嘶吼,一具挂着碎肉的青铜铠甲缓缓浮出井口。
当头盔里两点鬼火对准陆沉秋的胎记时,铠甲突然单膝跪地,露出背后插满断箭的脊骨。
---墓道两侧的鲛人灯逐次自燃,绿莹莹的火光映出壁上的《羽化升仙图》。
陆沉秋摸着锁骨发烫的胎记,发现壁画中巫觋手中的玉琮,竟与堂姐下葬时含在口中的陪葬品一模一样。
张伯突然剧烈咳嗽,咳出的血痰里游动着细小的白虫。
"我撑不了多久了,"老人倚着墓道瘫坐,"你记住,见到玉棺千万不能......"话未说完,整条墓道突然开始塌陷。
陆沉秋被青铜铠甲拽着向前狂奔,在坠落的瞬间扑进主墓室。
九盏人形灯奴同时转头,空洞的眼窝里跳动着幽蓝火焰。
墓室中央的玉棺晶莹剔透,棺中躺着个戴黄金面具的巫觋。
当陆沉秋的血液顺着地板纹路流到棺底时,巫觋的右手突然抬起,面具下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血色。
"原来如此。
"沙哑的女声在耳边响起,陆沉秋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抚上面具,"借陆家血脉温养千年,这具身体终于成熟了。
"青铜铠甲突然暴起攻击,却在触到棺椁的瞬间化为齑粉。
陆沉秋的视野开始扭曲,恍惚间看见无数代陆氏先祖被拖入墓中的场景。
当面具即将揭开的刹那,祖父日记从怀中滑落,某页夹着的铜镜碎片突然映出惊人画面——镜中的自己正被血棺吞噬,而现实中的玉棺里,巫觋的嘴角浮现出与自己相同的苦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