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突然变得细密起来,像是有无数透明的银针从天幕垂落。
沈曼殊的油纸伞在风中摇晃,伞骨发出竹节爆裂的脆响。
陆明琛注意到她腕间的翡翠镯子突然变得冰凉,女人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镯子内侧,那里刻着一行细小的篆书,隐在血水中若隐若现。
"陆先生在看什么?
"沈曼殊的声音比雨声更冷,"是想问我为何恰好知道这翡翠的来历,还是在猜我旗袍上的血迹?
"陆明琛扯了扯风衣下摆,露出裤脚的泥痕:"您来时踩碎了巷口的糖炒栗子摊,第三颗栗子壳卡在鞋跟的血迹里。
"他突然凑近沈曼殊的伞沿,左眼几乎贴上她的面庞,"伞骨上凝着未干的**烟,而您的旗袍后摆...有戏院**特有的脂粉香。
"沈曼殊的瞳孔瞬间收缩,但她的声音依旧平稳:"陆先生的观察力倒是比您的推理更有趣。
"她突然收起油纸伞,雨水顺着竹骨滴在陆明琛的笔记本上,"您可知道,这翡翠烟嘴断裂处的锯齿纹,与叶家地窖里的某种工具完全吻合?
"巡捕房的技术员这时端着显微镜冲进来,镜片下赫然显出烟嘴断裂处的细小划痕。
"法国造的金刚石切割刀,"小林用镊子夹起半截烟嘴,"但这种刀具二十年前就己停产。
"周启年突然拍案而起,烟斗里的**烟熏得人头晕:"陆大侦探这是在给爷们上课呢!
"他扯开衬衫袖口,露出内衬的云肩,上面绣着的正是苏州评弹的云肩纹样,"您倒是说说,死者喉头那螺旋状淤青,跟北平锦衣卫的铁指套有何干系?
"陆明琛没接话,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右眼的黑纱。
三年前在苏州叶府地窖里,他就是被同样的铁指套刺瞎了右眼。
那夜雨也下得这样大,他在地窖的青砖墙上发现的半截青花瓷片,此刻正躺在巡捕房证物袋里。
"诸位可认得这数字?
"沈曼殊不知何时己展开一封信纸,泛黄的信笺上,用鲜血写着罗马数字"Ⅻ",右下角押着青帮的蝙蝠图腾。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信纸,陆明琛注意到她指甲边缘残留着某种深蓝色的粉末。
"当铺名是镜中楼。
"沈曼殊甩开周启年的手,旗袍下摆扫过陆明琛的风衣,"陆先生可还记得,三年前在苏州调查叶家灭门案时,那口古井里的倒影?
"陆明琛的太阳穴突突首跳。
三年前的雨夜,他在叶府地窖的古井中看到的倒影,此刻正站在巡捕房的荧光灯下,青花瓷般的旗袍上,开满了血染的牡丹。
他突然抓住沈曼殊的手腕,指尖触到一层薄如蝉翼的纱布——那是叶家女子特有的护腕,用来遮盖双面绣的**。
"您袖中藏的青花瓷片,与凶案现场丢失的证物完全吻合。
"陆明琛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而您护腕上的**,正是叶家失传的逆天缝针法。
"沈曼殊突然笑了,那笑声比雨声更令人心悸。
她从袖中甩出一卷宣纸,纸上牡丹图案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荧光,与死者背后用胭脂绘制的残缺牡丹完全吻合。
"陆先生好眼力。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温柔,"可您能否告诉我,这牡丹刺绣下的针脚,为何会与叶家地窖古井中的青苔走向如出一辙?
"巡捕房的门突然被撞开,顾九爷的亲信冲了进来,他的右手指节上镶着的翡翠扳指在暗处闪光:"九爷说,诸位可以去他位于乍浦路的宅邸,后花园的荷花池里,有样东西在等诸位。
"陆明琛注意到沈曼殊的翡翠镯子突然发出清脆的裂响,一滴血珠顺着她的手腕滑落在地。
他俯身拾起那滴血,发现血珠中竟凝着细小的冰裂纹——那是叶家秘传的"血玉"才会有的特征。
当巡捕们冲出古董店时,沈曼殊己消失在雨幕中,只留下半截断裂的油纸伞。
陆明琛摸着自己右眼的伤疤,突然想起三年前在苏州叶府地窖里,那口古井倒映的,正是同样的血色牡丹。
他俯身拾起伞骨上的翡翠碎片,发现背面刻着一行细小的篆书:"乙丑年七月十五,镜中人必见血。
"窗外的雷声突然炸响,陆明琛看见自己在血泊中的倒影,右眼的黑纱在雨水中晕开,像极了二十年前叶家灭门案现场那幅未完成的双面绣。
他突然意识到,所有命案现场的镜面反射,都指向法租界地图上的某个坐标——正是顾九爷宅邸后花园荷花池的位置。
当陆明琛冲进荷花池时,水面突然裂开,沈曼殊的半张青花瓷脸从水中浮现,她的旗袍后背绣着完整的血色牡丹,而***心,正对着陆明琛右眼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