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格窗棂将夕阳切割成了菱形光斑,恰好落在少年那稚嫩的脸蛋上。
此刻,少年那忧郁的眼神仿佛和昏黄的落日融为一起,不知道在想什么。
“天汐,该吃饭了。
怎么?
今天心情不好吗?”
伴随着一声轻柔的呼唤,只见一位面带微笑、眼角微微泛红并略带血丝的妇女缓缓地从房间里探出头来。
她那充满关怀与疼爱的目光紧紧地落在了天汐身上。
“没事"。
天汐淡淡地回应道。
两人就这样面对着坐下,开始默默地享用桌上的饭菜。
筷子与碗不断碰撞,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敲击声。
但这却让餐桌上的沉默显得绵长。
妇女率先打破了沉默。
“天汐,妈妈是为了你好。
好好学智能医疗,智能医疗能进编制,你这一辈子都能安定的享福,很受人尊敬的。”
”妈,你都说几年了,问题是我不喜欢啊。
你不喜欢的事情,别人逼你,你愿意做吗?!
人生那么多路,智能医疗的选择一定对吗?
还是你能看到的未来一定正确?!““可是,这条路最安定了,你会一帆风顺,没有那么多压力的。
妈妈不忍心看你以后那么累,那么拼。”
母亲微微皱眉但眼神中满是关心。
“人生不就是用来拼的,你又没有穿着我的鞋子走过一遍与我相同的路,你又怎么会理解我。
你总是给我规划这,规划那。
可是我的人生是为了我而活的,又不是为了你而活!”。
“可是,妈妈是为了......打住,你不要再说了。
反正不管怎样,我都不会走你说的那条路的! 我永远只相信我自己。”
天汐没再看母亲,而是转头看向窗外。
尖锐的声音萦绕在房屋内。
房间顿时只剩下了天汐的喘息和妈**叹息声。
钟表滴答滴答的响着,妈妈刚想开口说着什么。
天汐己经跑了出去,跑到了人民中心广场。
夕阳的余晖中,天汐的影子拖得老长,心的一端连着家门,脚的一端迈向远方。
他抹着眼泪站在广场的观望台边,感受着吹来的温柔风声。
明明是最亲近的人,却总是将最糟糕的脾气与最尖锐的话语倾泻给她。
其实天汐心里明白不该那样说话,可他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满心只想着要从上午积攒的憋闷情绪里寻求些许慰藉。
——————夏日,正午的校园像被扔进了沸水里,白晃晃的日光将水泥地晒得发烫。
明明是应该笑着分别的日子,可整个环境却像大蒸笼一样盖住了所有令人开心的情绪。
"天汐,到你了"。
班主任的尾音被热浪蒸得发飘。
其实没什么担心的,因为大部分人也都是普通人。
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人可能受到所谓高维文明的眷顾,获得某种特殊的能力,成为天机者。
不过说句实话,也不过就是掌握点特殊能力的大头兵罢了。
要是真和其他种族打起来,照样是送死去了。
“没事的,没事的。
没有就没有吧,做个普通人就挺好,至少人不平庸就行。”
天汐打心底安慰自己。
他数过觉醒舱表面的金属格栅,364个,比去年锈蚀得更厉害了。
金属舱门闭合的刹那,某种类似蝉翼震颤的声音掠过神经末梢。
他看见玻璃映出的自己:校服第三颗纽扣松了线头,还有上周帮同学代买奶茶时溅上的污渍。
原来这就是告别仪式啊,他咧开嘴,十八岁的笑容卡在觉醒舱89%的刻度线上。
蝉鸣声撕扯着耳膜,但又在某个瞬间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手掐断了声带。
“天汐,你还是好好学习吧,多听听****话,以后老师可就不在你身边了”。
老师皱了皱眉但温柔的说道。
命运就如同被揉碎的志愿表,每一道折痕都嘲笑着选择题永远做不对的倒霉鬼。
其实只是一件小事罢了,就算没了这条路,人生还有千万条路能走,这其中一定能找到最适合自己的路。
但真的是一件小事吗?
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即使跑得再快,也追不上青春的最后一节火车。
它早己驾着锈迹斑斑的梦想驶向永不靠站的隧道了。
说起来挺悲催,高中三年,天汐在班级上其实一点也不显眼,没有耀眼的成绩,不懂得说话的风趣,就像一个躲在角落的蛐一样,在走廊里遇到了女同学,喉结滚动了十八次也没能发出一个声音。
有时帮同学跑跑腿带个饭,见到别人开玩笑,也像个傻小孩一样在那里附和着。
就算听到后排有人说自己坏话,也只是默默一笑。
说你大度看得开呢,谁知道你夜晚又偷偷哭了多少次。
天汐走在回家的路上,回想着这不起眼的三年,本来还想对最后的天机抱有一丝希望,幻想着自己能觉醒的能力,让同学们眼前一亮,从而给自己平庸的高中生活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结果呢?
看来啊,世界上又多了个衰仔,哎。
——————在夕阳余晖的照射下,广场像是被做成了琥珀色的**,散发着赤红色的微光。
他数着地板缝中的蚂蚁,思绪也随之来来去去,停停走走。
天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算了,不想了,时间会吹走一切。”
但他清楚这只不过是对命运的妥协,弱者的无能为力罢了。
“哟,天汐。
好久不见。”
一个浸满夕阳的声音切开了凝固着的空气。
天汐缓缓地转过头去,只见那绚烂如金的夕阳余晖之中,静静地站立着一个身影。
那位少年身着一件蓝色的短夹克,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那精壮而结实的身材线条。
微风吹过,轻轻拂动着他额前的发丝,那双明亮的眼眸犹如深邃的湖水一般清澈动人,此刻正笑意盈盈地注视着天汐。
“老枫?
这几个月你都去哪了?
今天毕业你都不来啊?
生疏了是不是?”
好兄弟一来,所有负面情绪也都不飞而散了,天汐又咧起了他的大嘴。
“哪有,只是长大了,家里的烦心事多了而己。”
枫子语侧着头看着天汐:“我刚刚己经和阿姨告别过了,感觉她比前几个月沧桑了不少啊。
你小子,可要好好照顾阿姨。”
“哎呦,知道了,啥时候你也变得这么唠叨了。”
“告别?
你要去哪啊?”
天汐表情顿时从苦笑转变到了惊讶,眼神里透露出一丝无能为力的心酸。
“我要去天机所了。”
枫子语想了想但还是说了出来。
“可能我确实不够仗义,分别前才找到你和你告别。
""仔细想想,咱俩己经很久没有坐在楼顶彻夜畅谈了吧,那家你最爱的**店我们也很久没去了。
“夏日的风吹的更烈了一些,它变得不再像童话里说的那般携走烦恼,吹向幸福。
顺流而下的汗水也早己浸透了脖颈的衣领,被黏住的不仅仅是天汐的脖子,还有那无法掌控的命运。
天汐停顿了一会,强忍着内心的苦楚笑着说道:“哎呀,只要是你喜欢的你去就行。
瞧你说的多肉麻,再说了,又不是永远都不能相见。
你可要好好活着,下次可得好好陪兄弟。”
“必然的。”
枫子语淡淡地笑了笑。
说罢,枫子语便转过身摆了摆手。
不知怎的,明明两人有着说不完的话题,这次却默契的只说了几句。
想必,大部分应该都憋在心里了吧......暮色西合,最后一缕残阳轻抚过在两人的身影,像是在给刚刚迈入社会的俩人以最温柔的招待,又或者是为他们举办了一场离殇但温暖的告别仪式。
俩人就这么背对着背,分别走向属于自己的未来。
理想的英雄,就由自己来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