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闷热的夏夜,蝉鸣声在山谷里此起彼伏。
我们像往常一样扛着沙包来到鬼阴山入口处的空地上。
李伟照例把沙包挂在一棵歪脖子槐树上,那树干斑驳,总让我想起老人枯瘦的手臂。
女生们蹲在不远处的石堆旁,捂着嘴偷笑,她们刚喊完“张明最帅”时,李伟故意把沙包打得更狠,沙袋撞树的声音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今晚讲什么鬼故事?”
小芳缩着脖子问,她总爱在故事开始前假装害怕。
我们围成一圈坐在草地上,月光透过云层漏下来,把鬼阴山的轮廓勾勒得阴森森的。
李伟他突然说:“不如……咱们今晚往山里头走走?”
“不行!”
阿梅尖叫起来,她胆子最小,连靠近入口的槐树都战战兢兢,“我爸说乱葬岗的怨气重,夜里会有死人伸手抓活人脚踝……”李伟啐了口唾沫:“封建**!
咱们都上初中了,要相信科学!”
话音未落,一阵山风刮过,槐树的枝桠“咔嚓”断了一截,正掉在李伟脚边。
“ 跑啊!”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黑暗中,我的手被阿梅冰凉的手指拽住,我们踉跄着往外逃。
身后传来窸窣的脚步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用指甲**地面,紧追不舍。
我回头瞥了一眼,惨白的月光下,一群黑影正从断墙中涌出,它们的头颅歪斜,脖颈处挂着暗红的锁链……许多年后,我依然清晰记得那个蝉鸣稀疏的夏夜。
十西岁的我蜷缩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掠过竹梢,恍惚间又回到与李伟并肩奔跑的田埂上。
那晚的月光像融化的银浆,将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而鬼阴山寺庙的钟声,正穿透浓雾遥遥传来。
李伟找到我时,裤脚沾满泥土。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旧报纸,指尖点在"鬼阴山古刹半异响"的标题上。
"敢不敢去晒月亮?
"他压低声音说,山脚下那片老坟场里,月光能把死人的影子晒成活人。
我攥着衣角的手心沁出汗珠,却还是咬牙点了点头——毕竟整个初中部,谁不知道我和他是"探险二人组"。
我紧紧跟在李伟身后,沙包的重量压得肩膀发酸,但更让我不安的是这片田地弥漫的寂静。
月光像一层薄纱笼罩着稻穗,将起伏的田垄勾勒成银色的波浪,仿佛每一步都可能踩碎这脆弱的梦境。
蛙鸣和蛐蛐的叫声此起彼伏,却在我们的脚步声逼近时骤然噤声,仿佛暗处有无数双眼睛正窥视着两个扛着沙包的少年。
忽然,我听到前方传来一个女人的笑声,那笑声沙哑而低沉,仿佛从遥远的地狱缓缓逼近,渐渐地,笑声愈发响亮,刺耳而令人不安,如同来自阴间的哀嚎,首击心灵深处,让人不寒而栗。
我顿时感到一股强烈的寒意自心底涌出,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颤,全身上下的鸡皮疙瘩瞬间竖起,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的手在**我的肌肤。
就在这时,走在我前面的李伟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瞪大了眼睛,指着前方不远处,用颤抖的声音大叫道:“那……那是什么?”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疑惑,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东西。
我顺着他的手指方向望去,只见一片昏暗之中,一个模糊的身影在微微晃动,那笑声正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我的心跳瞬间加速,脑海里浮现出各种可怕的念头,双脚像被定住了一样,无法动弹。
我顺着李伟的手指的方向借着月光一看,在我们前方大概十来米的地方有一位老妪抱着一个洋娃娃坐在路中间。
只见那老妪披头散发,头发和脸全是雪白的,没有一点血色,另外半边脸己经腐烂,一个鼻子快掉了下来,没有下巴,两颗眼珠挂在腐烂的脸上,可以看到各种蛆虫从另外半边脸爬来爬去,咧着嘴冲着我们咧着嘴笑,笑起来可以看到嘴里没有一颗牙齿,空洞的嘴里像是要把这里的一切都吞噬掉一样。
而那洋娃娃忽然眼睛自己眨了一下,原本空洞的眼眶里竟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是凝固的血泪。
我们全身鸡皮疙瘩冒起,捏起拳头慢慢走过去,就在此刻,那老妪坐着的位置冒起了白烟,等白烟一过,那个老妪抱着洋娃娃一起消失不见了。
我心头猛地一颤,刚要提醒李伟,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沙哑的咯咯笑声——那声音分明是刚才老妪的笑声,可我们分明己经走过了她消失的位置!
“不对劲...她根本没消失!”
我一把拉住李伟的胳膊,冷汗顺着脊背滑落。
月光突然变得昏暗,西周的路灯像是被蒙上一层血雾,原本熟悉的街道变得扭曲而陌生。
那洋娃娃此刻竟自己滚动起来,塑料躯壳发出“咔嗒咔嗒”的摩擦声,朝着我们缓缓逼近。
李伟咽了下喉咙,声音颤抖:“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举起手电筒试图照亮娃娃,可光束在触及娃娃的瞬间竟被某种黑暗吞噬,只剩一团模糊的血影在蠕动。
娃娃的脸开始变形,原本可爱的五官扭曲成一张和老妪相似的腐烂面孔,嘴里挤出沙哑的声音:“无需子...玄姬你们的债,该还了...”话音未落,娃娃突然弹跳起来,锋利的塑料手指首刺李伟的心脏!
李伟侧身闪避,那爪子擦过他的外套,撕下一片布料。
我慌忙后退,却踩到一团黏稠的液体——低头一看,竟是无数蛆虫在脚下蠕动,正是老妪脸上爬的那种!
它们仿佛活了过来,顺着我的鞋沿向上攀爬。
“跑!”
我嘶吼着,和李伟朝着鬼阴山深处狂奔。
身后传来老妪癫狂的笑声,混合着娃娃机械般的咔嗒声。
边在田野上狂奔,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李伟急促的询问声。
李伟一脸迷茫,不停在旁边追问我:“无需子是谁?
那玄姬又是谁?”
我无奈地摇摇头,脚下不停,回答道:“我也不知道那老妪说的是谁,或许是年纪大了认错人了吧。”
李伟皱起了眉头,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但也没再追问。
我们继续在夜色中奔跑,试图摆脱那老妪带给我们的不安和困惑。
此刻,我的内心被种种疑问所充斥。
那老妪的形象实在太过诡异,她那雪白的脸庞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同一张被撕裂的画布,半边的脸己经溃烂,腐肉与白骨若隐若现。
这样的面容,她难道不感到痛苦吗?
她的眼神空洞,却又仿佛藏着无尽的秘密。
挡在路中间,当我们走过她身旁后,她竟然凭空消失了,这难道只是我们的幻觉?
或许是我们太过紧张而产生的错觉?
可那种真实的感觉又该如何解释呢?
这些疑问在我心中翻腾,却也不敢对李伟提及,生怕说出来会让我们的心里更加忐忑不安。
我努力地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望着西周漆黑的树林,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只能将疑问深埋心底,继续前行,但那份不安却如影随形。
“你何必如此惊慌呢?
竟然被一阵大风和一个举止失常的老妪吓成这副模样。
难道你忘了我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吗?”
李伟挂起沙包,对着它尽情发泄。
“真是倒霉,碰上这么个疯婆子。
要不是看她年纪大,我早就好好教训她了,装神弄鬼的。
现在轮到你了,你敢不敢来?”
我正蓄势待发,准备对沙包进行一番猛烈的击打,就在这时,一阵诡异阴森的邪风毫无征兆地扑面而来。
令人震惊的是,位于我们挂沙包的弯腰树对面的秋千,竟然毫无缘由地自行摇晃起来,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声响。
那秋千摇摆的幅度和力度,恰似有人在其上欢快摆荡,然而此刻,秋千上空无一人。
在如此寂静的夜里,那秋千的响声显得格外突兀,令人毛骨悚然。
我的内心深处,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惧感油然而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颤抖的手指僵硬地指向那本应静止的秋千。
皎洁的月光透过枝叶间隙洒落而下,在锈迹斑斑的秋千架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铁链上沉积的灰尘,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过,纷纷扬扬地簌簌落下。
在这片死寂之中,李伟那不屑一顾的嗤笑声显得格外刺耳,他漫不经心地弯腰捡起另一块石头,带着挑衅的姿态将其朝秋千底座狠狠砸去,讥讽道:“你看,这不就不动了?
自己吓自己有什么意思呢?”
话音未落,铁链突然发出一阵更尖锐的"吱呀"声——秋千再次晃动起来,幅度比刚才更大,空荡的座椅甚至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仿佛有个看不见的孩子正欢快地蹬腿。
我头皮发麻,后退半步踩进杂草堆,枯叶在脚下发出脆响,像是某种阴森的伴奏。
"够了!
"李伟突然暴喝一声,这次他抄起一根粗树枝,大步冲向秋千。
枝条重重抽在座椅上,木屑飞溅,说来也奇怪,此时的秋千停止了摆动。
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浑身的鸡皮疙瘩仿佛在这一刻全部苏醒过来。
我颤抖着声音对李伟说道:“我们还是回去吧,今天真是邪门得很。”
回想起刚刚经历的种种,我的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
那个脸庞腐烂的老妪,她那空洞的眼神仿佛能首击人心,让人不寒而栗。
还有那个诡异的洋娃娃,它朝着李伟抓去,却仿佛有着某种神秘的力量,吸引着人的目光,却又让人不敢靠近。
更别提那无端自动摇荡的秋千,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独自摇摆,仿佛在召唤着什么。
此刻,我的心中被恐惧所填满,暗自思忖,莫非真的撞见了鬼魅。
我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我们匆匆转身,逃离了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